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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58章 师父的告诫(第1页)

土地庙的夜,从未如此漫长过。

苏晚晴坐在角落的草堆上,背靠着冰冷粗糙的土墙。她不敢睡,也睡不着。林宵在服下她带来的“宁心膏”

和温水后,呼吸虽然依旧微弱,但总算平稳下来,不再有那些惊悸的呓语,沉沉睡去了。只是脸色依旧苍白得吓人,眉头在睡梦中也不自觉地紧蹙着,仿佛仍陷在某个恐怖的梦境里。

她看着他安静的侧脸,心中翻江倒海。刚才他忽然惊厥般的反应,那句嘶哑的“他知道了……”

,像是一把冰冷的钥匙,打开了她心底最深处那扇名为“恐惧”

的门。他知道什么了?是指师父吗?难道师父真的察觉了他们暗中的窥探,甚至可能知道了林宵施法受伤、被她藏匿在此?

这个念头让她坐立难安。道观中师父那看似温和却深不可测的目光,库房外那意味深长的一瞥,此刻都化作了巨大的压力,沉甸甸地压在她的肩头。她开始怀疑,自己将林宵藏在这里是否真的安全。师父若真要找人,这小小的土地庙,又能瞒多久?

天色,就在她纷乱的思绪中,一点一点透出了青灰色。远处传来第一声鸡鸣,划破了黎明前最寂静的时分。天,快亮了。

苏晚晴必须走了。她必须在道观晨钟响起、众人起身之前回到自己的房间,装作一切如常。她轻轻起身,走到林宵身边,再次探了探他的脉息,又将剩下的“宁心膏”

和一个装了些清水的竹筒放在他触手可及的地方。犹豫片刻,她从怀中取出那枚林宵所赠的护身符,想要留下,但最终只是紧紧攥了攥,又重新贴身收好。这东西太显眼,不能留在这里。

“林宵,你……自己保重。晚些时候我再找机会过来。”

她对着沉睡的少年低声说了一句,也不知他能否听见。随即,她最后看了一眼这破败的庙宇和昏迷不醒的人,咬了咬牙,转身拉开那扇吱呀作响的破木门,身影迅没入将散未散的晨雾之中。

就在苏晚晴离开后不到一个时辰,天色大亮。村庄从死寂中渐渐苏醒,炊烟袅袅升起,人声、犬吠声开始零星响起。土地庙位于村子最西头的荒僻角落,平日里除了野狗和顽童,少有人来,此刻更是寂静。

林宵是被透过破门缝隙照射进来的、逐渐灼热的阳光晃醒的。

意识回笼的瞬间,剧烈的头痛和全身的酸软无力再次袭来,让他忍不住闷哼一声。他费力地睁开眼,适应着明亮的光线。昨夜……不,应该是今日凌晨苏晚晴来过,带来了药,他似乎还说了什么胡话?记忆有些模糊,但那种濒死的恐惧和深植心底的疑虑,却清晰无比。

他挣扎着想要坐起,这个简单的动作却让他眼前黑,气喘吁吁。休息了好一会儿,他才勉强用手肘撑起上半身,靠在冰冷的土墙上。他看到了身边苏晚晴留下的药膏和竹筒,心中一暖,但随即又被巨大的忧虑取代。师姐冒险来去,风险极大。而他自己这副样子,又能在这里躲多久?

他正想着,该如何尽快恢复些气力,至少能勉强行动时,忽然,土地庙外传来了脚步声。

不是苏晚晴那种刻意放轻、几乎无声的脚步。是寻常人的脚步声,不算重,但在这寂静的破庙周围,听得清清楚楚。脚步声不疾不徐,正朝着庙门而来。

林宵的心猛地一提,浑身肌肉瞬间绷紧。是谁?村民?还是……

“林师兄?林师兄可在里面?”

一个略显稚嫩、带着点怯意的声音在门外响起。

林宵听出来了,是道观里一个负责洒扫、跑腿的小道童,名叫明心,约莫十二三岁年纪,平时沉默寡言。他怎么找到这里来了?

“谁?”

林宵强压下心头的惊疑,尽量让声音听起来平稳些,但依旧带着重伤后的虚弱沙哑。

“是、是我,明心。”

门外的道童似乎松了口气,“可算找着您了。观主……观主让您去一趟静室,说是有事吩咐。”

师父召见!

林宵的呼吸骤然一窒,后背瞬间沁出一层冷汗。怎么会这么巧?他才刚刚醒来,师父就派人来寻,而且直接找到了这土地庙?是苏晚晴回去后说的?不,师姐不会。难道师父真的早就知道了?昨夜他那句“他知道了”

的梦呓,难道并非完全虚幻?

无数念头电光石火般闪过脑海。不去?那就是公然违抗师命,更显心虚。去?以自己现在这副风一吹就倒的样子,如何应对师父可能的盘问?又如何解释自己为何不在家中,却在这破庙里?

“林师兄?”

明心在门外又小心翼翼地唤了一声,“您……您还好吗?观主说,若是您身体不适,也务必去一趟,有要事。”

话说到这个份上,已经没有回旋余地了。

林宵深吸一口气,肺部传来隐痛。他定了定神,尽量用平常的语气道:“知道了。我稍作整理,这就过去。你先回去吧,告诉师父,我随后就到。”

“是,师兄。”

明心的脚步声渐渐远去。

庙内,林宵靠在墙上,闭了闭眼。他知道,该来的,终究躲不过。是福不是祸,是祸躲不过。此刻退缩,反而更糟。他必须去,而且必须表现得“正常”

他挣扎着挪到水筒边,喝了几大口冷水,冰冷的液体让他昏沉的头脑稍微清醒。他又挖了一点“宁心膏”

服下,清凉的药力缓缓化开,抚慰着抽痛的眉心。然后,他艰难地脱下身上那件沾满血污和尘土的脏衣——这是苏晚晴的外衫,不能穿去。他里面那件粗布中衣虽然也皱了,但还算干净。他又用剩下的一点清水,胡乱抹了把脸,将脸上干涸的血迹和污渍尽量擦去,理顺纠结的头。

做完这些,他已经累得气喘吁吁,额角再次冒汗。但镜中(虽然无水无镜)那个憔悴不堪、眼窝深陷、嘴唇干裂的少年,至少看起来不那么像刚从鬼门关爬回来了。

他最后看了一眼角落那个用符布包裹的绣花鞋,犹豫了一下,没有动它。带在身上去见师父,太过危险。他将包袱又往里推了推,用些稻草虚掩住。

然后,他扶着墙壁,慢慢站起来。双腿软得像面条,每走一步都像是踩在棉花上。他咬着牙,一步一挪,推开破庙的木门。

炽烈的阳光毫无遮挡地照射下来,刺得他眼前一片白光,眩晕感再次袭来。他扶住门框,喘息了好一会儿,才勉强辨认方向,朝着村子中心、后山道观的方向,慢慢地、艰难地走去。

这段平日里只需一刻钟的路程,今日走起来却仿佛没有尽头。他尽量避开人多的主路,挑着小巷走,但仍有早起劳作的村民看见他。看到他惨白的脸色、虚浮的脚步,以及那身皱巴巴、明显不合身的单薄中衣,人们都投来惊讶、同情或带着几分疏离的目光,低声议论着。显然,赵瘸子的死带来的恐惧还未散去,而他这个“不安分”

的守魂人,在众人眼中也变得有些“不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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