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刚蒙蒙亮,林宵就睁开了眼。
不是睡醒了,是压根没怎么睡。怀里贴身揣着那只绣花鞋,像揣了块永不融化的冰,那股阴寒劲儿丝丝缕缕地往骨头缝里钻,搅得人五脏六腑都跟着僵。铜钱倒是安分了,凉浸浸地贴着皮肤,偶尔轻微一颤,像是在提醒他什么。
灶膛里昨晚的余烬早就冷透了,屋里比外头还阴冷。林宵搓了把脸,冰冷的触感让他精神稍振。他摸出绣花鞋,又借着窗口透进的微光看了半晌。鞋面上那并蒂莲的绣纹,在晨光下依然黯淡扭曲,但那种隐隐约约的、非装饰性的不协调感,却越明显。这绝不是一双普通的死人鞋。
“画皮招魂引残念……”
他低声重复着秘典上那凶险术法的名字,心里沉甸甸的。这法子就像在刀尖上跳舞,一个不慎,自己的神思就可能被鞋里蕴藏的强烈怨念或邪力冲垮,变成傻子,甚至被那残念反客为主。可要想知道赵瘸子怎么死的,想知道这鞋背后到底藏着什么鬼,似乎只剩下这条路。
他需要帮手,更需要几样关键的、他自己弄不到的东西。
苏晚晴。
这个名字在脑海里浮现,林宵的心情复杂起来。她是师父最信任的弟子,规矩守得最严,平日里话都不肯多说一句。去求她传授禁术,还要讨要施法的材料,不啻于让她违背师门严命。她会答应吗?更大的可能是,她会立刻板起脸,训斥自己胡闹,甚至直接禀报师父。
可除了她,这黑水坳里,林宵想不出第二个可能懂得这些、又有可能帮自己的人。他见过苏晚晴眼底偶尔闪过的忧色,见过她包扎自己伤口时那不易察觉的轻柔,也记得赵瘸子死后,她包起碎布时指尖的颤抖。她心里,并非全无怀疑,也并非全无温度。
“总得试试。”
林宵咬咬牙,将绣花鞋重新小心藏好,起身胡乱扒拉了几口昨夜剩下的冷粥,便推门走了出去。
晨雾依旧浓,只是没了昨日那股铁锈般的暗红,倒显得平常许多。村里依旧安静得过分,偶尔遇见一两个早起挑水的村民,也都是匆匆低头走过,眼神躲闪,连日常的招呼都省了。赵瘸子的死,像一块巨石压在每个人心头。
林宵没往道观正门去,而是绕到了后山脚下一片僻静的竹林。这里是道观菜地的边缘,平日少有人来,苏晚晴有时会来此采摘些药草。他寻了处能看到小径的竹丛后蹲下,耐心等待。
日头渐渐升高,驱散了些许雾气。等了约莫半个时辰,竹林那头终于传来极轻微的脚步声。一道青色身影,挎着个竹篮,正沿着小径低头走来,正是苏晚晴。她眉眼低垂,似乎心事重重,连林宵从竹丛后闪身出来都没立刻察觉。
“晚晴师姐。”
林宵压低声音唤道。
苏晚晴脚步猛地一顿,抬头看见是他,清冷的脸上飞快掠过一丝讶异,随即下意识地朝道观方向望了一眼,才低声道:“你怎么在这儿?”
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
“有事求你。”
林宵开门见山,目光直视着她,“很重要的事,关于赵叔,也关于那只鞋。”
听到“鞋”
字,苏晚晴的脸色明显白了一分,握着竹篮的手指紧了紧。“鞋?什么鞋?林宵,师父昨日吩咐了,赵叔的事自有他老人家处置,让我们莫要多事,更不可私下议论探查,以免……”
“以免打草惊蛇,还是以免我们现什么不该现的?”
林宵打断她,语气不觉带上了几分急促,“晚晴师姐,赵叔死得不明不白,那脖子上的勒痕,那些细丝,还有他手里的碎布……你我都看见了,那绝不是寻常邪祟作乱!我昨夜……找到了那只绣花鞋。”
苏晚晴蓦地瞪大眼睛,呼吸都滞了滞:“你……你去了赵叔的屋子?你知不知道那有多危险!若是被师父知道……”
“所以我只能来找你。”
林宵上前一步,声音压得更低,带着恳切,“那鞋不对劲,很不对劲。光看是看不出什么的。师姐,我记得《玄煞秘典》杂术篇末尾,记载了一种叫‘画皮招魂引残念’的法子,我想用这个,看看那鞋上到底沾着什么。”
“你疯了!”
苏晚晴脱口而出,甚至忘了控制音量,又慌忙掩口,眼里满是惊骇,“那是禁术!凶险无比,稍有不慎,施术者神思受损都是轻的,重则魂念被污,心魔丛生,甚至被残念反噬夺舍!你从哪儿知道这法子的?秘典你……”
“是,我看了秘典。”
林宵坦然承认,“师父只让我看前面,但我自己往后翻了。师姐,现在不是计较这个的时候。赵叔死了,下一个是谁?吴老伯死后是赵叔,赵叔之后呢?这村子里的守魂人还剩几个?我们难道就这么等着?”
苏晚晴嘴唇抿得白,眼神剧烈挣扎。她何尝没有怀疑?师父对赵瘸子之死的处理,太过“平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