玄云观的残垣断壁,在永夜的雾气里像头蹲伏的怪兽。
林宵拄着根柴棍,一瘸一拐地踩过青石板台阶。右腿的伤口刚拆线,每走一步都扯着筋,但他咬着牙没吭声——苏晚晴的魂伤在玄尘子的“万魂阵”
里耗尽了最后一丝守魂灵蕴,此刻正靠在他背上昏睡,冰蓝色长垂下来,扫过他缠着绷带的肩头。
“到了。”
他停在观门前的石狮子旁,喉咙紧。
三天前,他们从万魂阵里逃出来,玄尘子摔门而去,只留下句“你们自求多福”
。苏晚晴本就虚弱,又被阵中怨念冲得魂体震荡,一路上全靠他背着走。此刻观门虚掩着,门环上挂着的铜铃锈迹斑斑,风一吹,出“吱呀”
的呻吟,像在哭。
“林宵……”
苏晚晴在他背上动了动,声音细得像蚊子哼,“放我下来吧,你腿伤还没好。”
“别动。”
林宵收紧手臂,把她往上托了托,“这观里阴气重,你魂伤没好,别沾着。”
他推开观门,一股霉味混着香灰味扑面而来。院子里的老槐树枯了半边,枝桠像鬼爪似的伸向天空,树下那口古井还在,井沿的青苔黑黢黢的,跟柳家坳那口井像极了。
“就是这儿?”
苏晚晴睁开眼,冰蓝色眼眸扫过院子,“陈玄子说他在玄云观住了十年,就住东厢房。”
林宵点头,目光落在东厢房斑驳的门板上。门楣上挂着块旧匾,写着“静修斋”
三个字,字迹潦草,像是用树枝蘸着泥写的。他深吸一口气,推开门——
灰尘簌簌落下,呛得他咳嗽两声。
房间很小,一张木板床,一张旧书桌,墙角堆着几捆干柴。书桌上的砚台裂了道缝,墨汁干涸成块,旁边摊着几本道书,封皮泛黄,边角卷翘。最显眼的是墙上的图谱,用牛皮绳挂着,画着一套剑法,招式名都带着“镇”
字:镇魂、镇邪、镇心……
“陈玄子的房间?”
苏晚晴走进来,守魂灵蕴在指尖亮起微光,扫过房间每个角落,“人走了,怨念也散了,就剩点书卷气。”
林宵没接话。他走到书桌前,拿起一本道书——《清静经注疏》,翻开来,里面夹着张泛黄的纸,是幅画:一个少年跪在道观前,旁边站着个青袍道人,道人手里拿着本《天衍秘术》。
“这画的是……我?”
林宵瞳孔骤缩。画里的少年眉眼跟他有七分像,青袍道人背对着他,看不清脸,但腰间挂着的铜钱,跟柳家坳那两枚“钥匙”
铜钱一模一样。
“陈玄子收你为徒时,就在这观里。”
苏晚晴凑过来看画,“他故意选在玄云观,因为这里是他师父玄尘子的地盘,有守魂人气息遮掩,不容易被天衍宗查到。”
林宵的手指攥紧了道书。他想起三年前,自己刚觉醒“九宫镇傀”
魂种,被陈玄子找到,说要收他为徒,传授“镇傀”
大道。那时他年少气盛,以为遇到了贵人,却不知从一开始,自己就是陈玄子用来破柳家血傀契的“钥匙”
。
“他在这观里住了十年,就为了等一个‘镇傀道种’传人。”
林宵把画放回道书,声音冷,“等到了我,就带我去柳家坳,让我用魂种破契,他坐收渔利。”
苏晚晴沉默片刻,指着墙上的剑法图谱:“这套‘镇魂剑法’,倒是正统守魂人传承。你看这招‘镇魂式’,剑气走的是九宫方位,跟你魂种的‘九宫镇傀’道韵同源。”
林宵抬头看图谱。剑法图解得很细,每一招都标着“魂力运转路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