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菜根谭》等古籍中,常有凝练世情的箴言,如“从师延名士,鲜垂教之实益;为徒攀高第,少受诲之真心。男子有德便是才,女子无才便是德。”
这寥寥数语,看似简单,却如一面棱镜,折射出中国古代社会在教育与性别领域的两大深层症结:一是对形式与实质的混淆,将名声、地位凌驾于真才实学与真诚互动之上;二是根深蒂固的性别角色预设,以道德之名行禁锢之实。在今日之社会,重审这些观念,不仅是对历史的回望,更是对当下价值迷失与平等诉求的深刻镜鉴。
所谓从师延名士为徒攀高第,这两句话深刻地揭示出了教育领域内一个非常常见且令人担忧的异化现象。原本来说,人们拜师傅艺、求学问道,目的应该是希望能够得到知识的传授以及品德方面的感化和培养。也就是说,这里面最关键的因素应该是老师实实在在的教导所带来的好处,还有学生们自内心想要接受教诲的诚意。
可是呢,如果老师仅仅因为自己有个这样响亮的名头就受到大家热烈的追捧;而徒弟也只是看中了师父那高高在上的门第背景才去投靠他门下的话,那么教育这件事情最根本的意义很有可能就会变得空洞无物了。
如此一来,师徒之间的这种关系极有可能就会演变成一种纯粹用来交易社会资源的手段:那些有名气的学者通过招收门徒来不断拓展自己的声誉圈子,从而让更多人知道他们;而生徒们则可以借助这些名师的威望提升一下自己的地位和形象。
最后造成的后果通常就是,老师们的教学不过是走走过场,随便给点建议或者说些云里雾里让人摸不着头脑的话而已;至于学生嘛,则把精力都放在如何去讨好巴结老师上面了,对于提高个人道德修养和学业水平却并不怎么上心。
像古代时候有些所谓的和相互勾结形成党派势力,又比如一些文人为了能得到达官贵人的推荐提拔,不惜放下身段去阿谀奉承权贵等情况,其实都是很好的例子。更为悲哀的是,这种不良风气还会催生出来一种虚伪的学术昌盛假象,但实际上真正重要的思想交流和进步反而被排挤到边缘地带去了。
反观孔子之教,有教无类,因材施教,其与弟子如颜回、子路的互动,充满了真挚的关切与切实的砥砺,方成就了“实益”
与“真心”
。这提醒我们,无论古今,真正的教育之光,照亮的是心灵与智慧,而非身份与名帖。在当代,名校崇拜、导师头衔至上,乃至某些圈子文化,何尝不是这种“攀高第”
心态的变体?追求标签背后的实质成长,回归教育中的人本关怀与真诚对话,仍是未竟的课题。
更进一步来说,“男子有德便是才,女子无才便是德”
这个观点,毫不掩饰地暴露出了传统社会里那种建立在性别差异之上的道德双重标准以及对于个人才华施展的限制和压迫。从男性的角度来看,这句俗语多少还带有一些激励引导的意味:它着重突出了品德修养作为衡量一个人才能高低的关键因素,甚至可以取代某些特定领域的专业技巧,这种观念正好符合了儒家所倡导的“内圣外王”
的崇高理念,就像《大学》里面所说的那样,要把自我修行当作最核心最重要的事情来抓。
不过,如果只是单纯地将“德行高尚”
看作是评价男人是否优秀的唯一标准,那么很有可能会忽略掉那些真正能够用于实际事务处理当中去的“才干”
本身所具有的独特价值。毕竟,在漫长的历史长河之中,我们不难现有很多只知道夸夸其谈所谓的道德仁义却完全不懂得如何应对现实问题解决实际困难的迂腐儒生存在。
但如果站在女性的立场上去思考,那情况可就大不一样了。此时,“无才便是德”
这句话简直就是一道沉重无比的枷锁,无情地束缚着她们;又像是一场残酷至极的掠夺,肆意地剥夺走属于她们的权利。实际上,“无才便是德”
这样的说法,无非就是认为女人拥有的才能(特别是文化知识水平和参与社会公共事务的能力)会成为破坏她们固有“妇道”
(比如乖巧听话、操持家务等方面)的隐患或者说是危险因素罢了。
它系统地剥夺了女性展智力、参与社会创造的权利,将她们的价值狭隘地限定在家庭内部的道德表现上。明清时期大量“贞女烈妇”
的表彰,与女性教育被极力限制的现实,正是这一观念的悲剧性后果。班昭作《女诫》,虽自身有才,却也在强化“卑弱”
、“专注家务”
的规范。
这种观念,并非肯定女性的某种独特美德,而是通过“去才能化”
来维护父权结构的稳定。它与“女子无才便是德”
的变体“妇人识字多诲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