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终,铁壁重重地吐出一口浊气,眼中重新燃起了属于战士的、哪怕面对绝境也绝不退缩的决绝光芒。
“干了!”
他低吼一声,挣扎着想要站起来,但左肩的剧痛让他动作一滞。他咬紧牙关,用塔盾支撑着身体,一点一点,缓慢而坚定地,站了起来。高大的身躯,如同一座虽然布满裂痕、但依旧不肯倒塌的山岳,挡住了冰隙入口处吹来的寒风。
“你说怎么做,影队。我这条命,早就交给你了。”
他看向影,声音嘶哑,但异常坚定。
医者看着铁壁,又看了看依旧闭目、但气息似乎因为刚才的话语而微微急促、仿佛在与无形之物对抗的影,最终,也深吸了一口气,眼中的迷茫和绝望被一种属于医者的、守护生命的坚韧所取代。
“我也去,我还能动,还能治疗而且……”
她看向影,眼中闪过一丝复杂,
“如果那个印记真的失控,或者路上有什么突情况,我或许能帮上一点忙。至少,能让你在做出决定时,多一分清醒。”
影看着重新振作起来、准备与她一同踏入这未知、危险、甚至可能是陷阱的“希望”
之路的两人,眼中那丝微弱的暖意,再次一闪而过,随即被更加冰冷的、决绝的理性所覆盖。
“好。”
她只说了这一个字。
然后,她挣扎着,在铁壁和医者担忧的目光中,一点一点,极其艰难地,试图从冰冷的岩壁旁站起。
然而,就在她的身体刚刚离开岩壁,试图用脚撑地的瞬间——
一股无法形容的、源自灵魂深处的、仿佛要将她整个意识都冻结、撕裂、碾碎的剧痛,猛地从眉心那印记深处爆开来!
“呃——!”
影出一声压抑到极致的、痛苦到扭曲的闷哼,身体瞬间失去了所有力气,如同被抽掉了所有骨头一般,软软地向后倒去。眼前的一切瞬间被一片冰冷的、银灰色的、布满无数疯狂旋转的齿轮和扭曲符文的黑暗所吞没。耳边仿佛有无数个冰冷、非人、重叠在一起的声音在嘶吼、在低语、在狂笑,诉说着宇宙的终结、万物的寂灭、逻辑的崩塌……
“影队!”
“头儿!”
铁壁和医者的惊呼声仿佛从极其遥远的地方传来。
在意识彻底沉入那片冰冷、混乱、疯狂的黑暗深渊之前,影只来得及看到铁壁和医者惊骇欲绝扑过来的身影,以及……
从她眉心那印记之中,不受控制地、猛然爆开来的、一圈冰冷的、银灰色的、带着暗红色诡异纹路的、如同水波般扩散开来的、无形的涟漪。
涟漪所过之处,冰隙的岩壁、地面、甚至空气中飞舞的细小冰晶尘埃,都瞬间蒙上了一层极其微弱的、仿佛结了一层薄薄冰霜的、诡异的银灰色光泽。
那光泽一闪而逝,仿佛幻觉。
但影知道,那不是。
那是“它”
在躁动。
是“镜”
的遗产,是“罪印”
的侵蚀,是“寂灭”
的余响,是寄宿在她灵魂深处的、冰冷的、疯狂的、渴望吞噬一切的怪物。
在她最虚弱的时刻,露出了它狰狞的、冰冷的一角。
黑暗,彻底吞噬了她最后一丝清醒的意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