灰飞烟灭,不留痕迹。
唯有坑洞的中心,似乎还残留着一点微弱到几乎看不见的、灰金色的光芒,在袅袅的青烟中,如同风中残烛,明灭不定。
一切,都安静了下来。
只有风吹过焦土,发出的呜咽声响。
“刃……”
枭失魂落魄地望着那巨大的坑洞,喃喃道,泪水无声地滑落。
铁壁瘫坐在地,死死盯着坑洞中心那点微弱的光芒,拳头攥得咯咯作响,指甲深深刺入掌心,鲜血淋漓。
医者跪坐在地,看着那彻底消失的巢穴,又看了看身边依旧昏迷的镜,脸上毫无血色,身体微微颤抖。
影,缓缓地从地上站起。她的黑袍破损严重,嘴角挂着血迹,脸色苍白如纸,但她的腰杆,依旧挺得笔直。她一步一步,向着那焦黑的坑洞中心,向着那点微弱的光芒,走去。
步伐,有些踉跄,却异常坚定。
铁壁、枭、医者见状,也挣扎着爬起,相互搀扶着,跟在她身后。
坑洞边缘,温度依旧灼人,空气中弥漫着刺鼻的气味。但四人却浑然不觉,只是死死盯着坑洞中心。
越来越近。
终于,他们看清了。
在那焦黑坑洞的最中心,一个微微隆起的小小土堆旁,静静地,插着那柄灰金色的、布满龟裂纹路的长刀——“绝念”
。刀身大半没入焦土,只留下一截刀柄和部分刀身在外,上面布满了爆炸留下的焦痕,光芒黯淡,仿佛随时会碎裂。
而在“绝念”
的旁边,静静地,躺着一个人。
正是刃。
他仰面躺在焦土之上,双目紧闭,脸色苍白如纸,气息微弱到几乎无法察觉。他身上的衣物早已在爆炸中化为飞灰,赤裸的上身布满了纵横交错的、新旧叠加的恐怖伤口,有些伤口深可见骨,有些则是刚刚被爆炸和高温灼烧出的焦黑痕迹。但诡异的是,那些原本缠绕他、侵蚀他的暗红纹路和肉芽,此刻已消失得干干净净,仿佛从未存在过。只是他的皮肤下,隐隐透出一种不健康的灰败之色,仿佛生机被彻底透支。
他就那样静静地躺在那里,躺在自己亲手造成的、毁灭一切的爆炸中心,躺在自己佩刀的旁边。
如同利刃归鞘。
影走到刃的身边,缓缓蹲下。冰冷的手指,带着一丝的颤抖,轻轻探向他的脖颈。
微弱的脉搏,几乎难以察觉,但确实还在跳动。
一丝极其微弱、却带着奇异韵律的淡金色光芒,偶尔会在他心口的位置,极其微弱地闪烁一下,如同风中残烛,却又顽强不息。
他还活着。
在引爆了那毁天灭地、净化一切的一击,彻底毁灭了整个“暴食”
母巢之后,他竟然还活着。
只是,这“活着”
,是如此的微弱,如此的脆弱,仿佛随时会彻底熄灭。
影缓缓收回了手,抬起头,望向这片被爆炸彻底改变、只剩下焦土和深坑的、曾经的巢穴所在地。冰冷的眼眸中,倒映着满目疮痍,也倒映着那个躺在焦土中、气息奄奄的身影。
“走。”
她依旧只说了一个字,声音嘶哑,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
她弯下腰,小心翼翼地,避开了刃身上最严重的伤口,将这个昏迷不醒、几乎感觉不到重量的同伴,轻轻背在了自己同样伤痕累累的背上。
铁壁沉默地上前,拔出那柄插在地上的“绝念”
,用一块还算干净的布,仔细地擦拭掉上面的焦灰,然后,郑重地将其缚在自己的背上。
枭和医者相互搀扶着,最后看了一眼这片彻底死寂的焦土深坑。
没有胜利的欢呼,没有劫后余生的喜悦。只有沉重的疲惫,劫后余生的恍惚,以及对同伴命运的深深担忧。
影背着刃,铁壁背着刀,枭和医者相互搀扶,医者还背着镜,在这片被爆炸彻底净化、却也彻底死寂的焦土上,踏上了归途。
身后,是渐渐被风沙掩埋的深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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