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懂什么?青纹钢不是普通货,能吃得下的就那么几家。姓李的是地头蛇,他开了口,其他人谁敢接?”
周管事揉着眉心,“除非……能找到那种不惧李家,又正好需要这批货的。”
护卫们沉默了。
雾临吃完最后一口馒头,端起粗茶喝了一口。茶很劣,又苦又涩。
他放下碗,起身,走到周管事桌旁。
“干什么?”
一个护卫立刻上前一步,手按在刀柄上。
雾临没看他,目光落在周管事身上,用带着铁岩城本地口音的粗哑声音道:“这位老爷,您那批青纹钢,想卖?”
周管事抬眼看他,眼神先是疑惑,随即闪过一丝被冒犯的不悦:“你是何人?”
“码头扛活的,叫林末。”
雾临咧了咧嘴,露出一个憨厚又带点市侩的笑,“刚巧听见您和李老板的话。或许……小的能给您指条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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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
周管事上下打量他,眼中的不悦更甚,“一个苦力,能指什么路?莫要消遣老夫。”
“不敢。”
雾临搓了搓手,压低声音,“李老板压价,是因为他知道您急着出手,又觉得在铁岩城,除了他没人敢接这批货。但若是……有人既不怕他,又正好急需青纹钢呢?”
周管事眼神微动:“谁?”
“城西,‘百炼坊’。”
雾临吐出三个字。
周管事怔了一下,随即摇头:“百炼坊我知道,铁岩城最大的兵器工坊。但他们自有矿源和供货渠道,岂会要我这批来路不明的青纹钢?”
“来路不明?”
雾临笑了笑,“云锦商行的货,扶摇城有口皆碑,怎么能叫来路不明?至于百炼坊他们最近接了一笔大单子,来自北边‘黑山镇’的守备军,要定制三百套轻甲和一批制式短刀。工期紧,对材料要求也高。他们自家的库存怕是不够,也未必能在短时间内凑齐合用的青纹钢。”
周管事猛地坐直身体,死死盯着雾临:“你怎么知道?”
“码头消息杂,小的耳朵灵,听那些送货的伙计聊天说的。”
雾临面不改色,“百炼坊的少东家前几日亲自押送一批试制品去黑山镇,回来时脸色不太好,想必是那边催得急。这个时候,若有一批成色上佳的青纹钢送上门……”
他没有说下去。
周管事的呼吸急促了几分。他再次仔细打量眼前这个年轻的苦力——破旧的衣衫,黝黑的皮肤,粗糙的双手,但那双眼睛……平静,清明,甚至带着一丝与年龄和身份不符的沉稳。
“你为何要告诉我这些?”
周管事沉声问。
“小的在码头混饭吃,能帮上您这样的大人物一点小忙,是小的福分。”
雾临顿了顿,声音更低了,“若是事成了,您手指缝里漏点赏钱,就够小的吃几个月饱饭了。若不成,对您也没什么损失,不是么?”
很合理的动机。一个底层苦力,想攀附贵人,捞点好处。
周管事沉吟片刻,从怀中摸出一块碎银子,约莫二两重,放在桌上:“带路。若真能成,另有重谢。”
雾临拿起银子,掂了掂,揣进怀里,脸上笑容更憨厚了:“您跟我来。”
他没有直接带周管事去百炼坊,而是先绕到码头附近一家卖劳保用品的铺子,借了盆水洗了把脸,又向铺子老板借了件半旧的干净外衫换上——虽然仍很寒酸,但至少不那么像个刚从码头下来的苦力了。
然后,他才领着周管事一行人,穿过大半个铁岩城,来到城西的百炼坊。
百炼坊占地极广,高耸的烟囱冒着黑烟,叮叮当当的打铁声震耳欲聋。坊门前有护卫值守,见周管事衣着不凡,又有雾临这个“本地人”
带路,便进去通报。
不多时,一个穿着工匠短打、膀大腰圆的中年汉子大步走了出来,目光锐利地扫过周管事和后面的驮车。
“这位是百炼坊的刘大匠,坊里主事之一。”
雾临低声对周管事说,然后退到一边,垂手而立,恢复苦力本分。
周管事整了整衣袍,上前拱手:“在下扶摇城云锦商行管事周文,见过刘大匠。听闻贵坊需上等青纹钢,特携一批成色上佳的货品前来,请大匠掌眼。”
刘大匠眉头一挑:“扶摇城?云锦商行?倒是听过。货呢?”
周管事示意护卫掀开一辆驮车上的油布。阳光照在那些泛着淡青色金属光泽的钢锭上,隐隐有细微的气流纹路流转。
刘大匠眼睛一亮,上前拿起一块钢锭,手指弹了弹,又凑近仔细观察纹路,甚至还从腰间抽出一柄小锤,轻轻敲击,侧耳倾听回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