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输班没有说话。
他蹲在那堆带泥的矿石前,一块一块挑,一块一块敲,动作慢得近乎固执。
雷豹腿上有伤,走不过去,急得直接骂:
“够不够?你哑巴了?!”
公输班没答。
城洞里只剩石头相撞的闷响,一下一下,听得人心里沉。
过了很久,他才把最后半筐倒出来,指尖沾着灰白石粉,抬起头。
“不够。”
两个字落下,城洞里的呼吸声都停了。
小满怀里的草根饼啪嗒掉在地上,眼眶瞬间就红了。
程铁山那句骂人的话都到了嘴边,最后还是没骂出来,只狠狠抽了自己一嘴巴。
拼了命,折了人,还是差了。
沈十六扶着墙,右膝已经肿得撑不开护膝。
他看着公输班,声音哑得厉害。
“不够修墙?”
公输班点头。
雷豹一拳砸在城砖上,砸得手背都麻了:
“娘的,那今晚白出去了?大家伙等死?”
“不白。”
公输班忽然转头,盯向东段墙缝。
那里,一滴黑色油液缓慢挤出,慢得仿若血珠。
油痕向外翻,砖缝边缘还挂着新鲜灰粉。
有人在墙芯里,从内往外凿。
油滴落在地上,出极轻的一声嗒。
刺鼻的油腥味,立刻钻进每个人鼻子里。
雷豹脸色变了。
他扑到墙边,整个人几乎贴了上去,耳朵贴紧城砖。
咚。
咚。
墙里有人在凿。
凿声来自墙芯深处。
外墙那边反倒安静。
雷豹慢慢抬起头,眼睛赤红,声音都了颤。
“瓦剌第三队游骑刚才没来堵咱们。”
“他们没放过我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