韩菱冷喝一声,“药力太刚猛了,不含毒,但里面加了猛虎下山般的烈性药引。”
“皇上现在心脉枯竭,直接灌下去会被药力当场冲断心脉!”
“必须用温和的底药中和,半个时辰后灌第一剂,分三次。”
殿内一片忙乱,只有顾长清坐在椅子里,安安静静地看着那只青瓷瓶。
“没毒。”
顾长清轻声重复了一遍这两个字。
忽然,他笑了一下。
嘴角只弯了一点,几乎看不出来。
韩菱捣药的手一顿,皱眉看他:“你笑什么?”
“没什么。”
顾长清收敛了表情,撇开视线,“灌药吧。”
但他垂在袖口里的左手,却在不受控制地抖。
一个杀人不眨眼又处处设局的毒师,留下半份干干净净的解药,半点毒都没掺。
她什么都没做,却比下了穿肠毒药更让顾长清感到恐惧。
但他没有说破,只是揉了揉突突狂跳的太阳穴。
他闭上眼,脑子里的画面自动切回了昨夜太医院那个阴暗的药库。
药灯投下长影,周院判仰面倒在地上,双目圆睁……
顾长清倏然睁开眼,手指在案几上无意识地敲击起来。
“十六,验周院判那晚……”
“我余光扫到了药柜最底层角落里,蜷着一双旧布鞋。”
“鞋底沾着高岭土。”
“旁边搁着半卷手抄的《金匮要略》。”
顾长清的手指在桌面上画出几道虚空的笔画,画到一半。
他的声音忽然滞涩了一下。
他低下头。
“那天晚上,我蹲在周院判尸体旁边,距离那双旧鞋不到三尺。”
“我看见了那卷药典,看见了那双鞋。”
“但我当时所有的注意力都在死人身上。”
顾长清的指甲在木桌上划出一道刺耳的白痕,声音里透出压抑的自责。
“我没有想到……活人就在旁边。”
沈十六眼神一凝,没接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