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告诉你的主子。”
顾长清抬起头。
月光照在他那张被灼红的,眉毛烧掉一半的脸上。
像一尊从窑火里爬出来的瓷人。
“底下的东西我全看见了。”
“碾骨的水车,切骨的铡刀,拌高岭土的搅拌槽。”
“还有那些用真人骨头撑起来的瓷壳怪物。”
“四十七个试作药人的记录册。”
“每一个字,都在我脑子里。”
他用食指点了点自己的太阳穴。
“烧不掉。”
赵铁生的喉结上下滚了两下。
他转身就走。
跑得比来的时候快得多。
方向,御窑厂。
沈十六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窑烟里,把刀收回鞘中。
“你故意的。”
“嗯。”
“你记住了多少?”
“第一页到第三十九页。”
顾长清的手指从太阳穴上移开。
“后面的翻得太快,只记住了关键数字和日期。”
他咳了一声。
咳出来的痰里带着黑色的粉尘。
“但够了。”
柳如是递过来一块帕子。
顾长清接过来擦了擦嘴角。
帕子上留下一道黑色的痕迹,和一点极淡的血丝。
柳如是看见了。
她什么都没说。
只是从药箱里取出韩菱留的那瓶压制汞毒的黑色药丸,倒了一粒放在他掌心。
“先吃药。”
顾长清把药丸扔进嘴里。
苦。
“柳姑娘。”
“嗯?”
“麻烦你帮我做一件事。”
柳如是蹲在他面前,等着。
“回客栈之后,用漕帮的水路线给京城送一封密信。”
“送给谁?”
“薛灵芸。”
顾长清的手指在碎瓷片的灰尘上画了几个字。
“让她查三年内,整个江南地区。”
“不止景德镇,包括金陵,苏州,杭州。”
“所有失踪的二十到四十岁的男性青壮年。”
“优先查身份为流民,乞丐,独身窑工,无家可归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