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骨头的主要成分。”
甲板上安静了三息。
江风吹过来,将白帕的一角掀起又放下。
沈十六站在船头。
他一直在听。
右手从刚才就按在绣春刀的刀柄上。
手背上的筋络绷成了一条条隆起的棱线。
“他们把人骨磨碎后冲进河里?”
顾长清摇头。
“不是冲的。是地下暗河的自然渗透。”
他的手指在木轮车扶手上敲了两下。
节奏极轻,却很规律。
“如果是人为倾倒,水色会更浑浊,且时断时续。”
“白天排,晚上停,或者反过来。”
“但这里的泛白是均匀持续的——说明渗漏没断过。”
“水流在地下经过了足够长的距离,把骨渣冲散成了这样。”
他停了一拍。
“说明加工人骨的地方在地下。”
“通过地下暗河与昌江的支流相连。”
他看向公输班。
“而且规模——远比我们想象的大。”
公输班蹲在甲板上,面色铁青。
他用手指蘸了一点白帕上的沉淀,放在舌尖上舔了舔。
“含铅。”
他吐掉唾沫,在裤腿上擦了擦手指。
“天然的高岭土矿脉不会有这么多铅。”
“这些铅来自窑炉的釉料残渣。”
“说明上游不止在磨骨头,还在烧窑。”
他抬起头,跟顾长清对了一眼。
两个人的判断在那一瞬间咬合到了一起。
地下。暗河。研磨。烧制。
一条首尾相连的黑作坊。
傍晚。船经过一个小渡口。
柳如是按顾长清的吩咐下船去打听消息。
她换了一身粗布衣裳,挎着一只竹篮,走到渡口边的浣衣石旁。
几个妇人正在下游河段洗衣服。
柳如是注意到了一个细节。
所有妇人都避开了上游水源。
只在下游一条支流汇入的拐弯处取水。
那个拐弯处的水是清的。
来自山涧,不经过昌江主流。
她蹲下身,用一口流利的当地话搭上了腔。
“大娘,您这衣裳洗得可真干净。”
“这水倒是清亮。”
她往上游方向抬了抬下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