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卿果然是朕的肱骨。够狠,够绝。”
“走!去太液池!”
……
酉时三刻。
天际最后一抹残阳被黑云吞没。
北风起,卷着枯叶在太液池上空打着旋儿,发出呜呜的鬼哭声。
太液池北岸。
三百口未上漆的白木棺材呈扇形排开,像是一道惨白的高墙,将文武百官死死围在中间。
每一口棺材前,都坐着一位面如死灰的官员。
有人在低声啜泣,有人在写遗书。
更多的人则是木然地盯着脚尖,等待着那把悬在头顶的屠刀落下。
锦衣卫手按绣春刀,面罩黑纱,如雕塑般立于棺侧。
魏征坐在第一口棺材上。
这位平日里最重仪态的老大人,此刻官帽有些歪,手心里全是冷汗。
但他没动。
那双浑浊的老眼死死盯着湖心岛那座高耸的戏台。
那里是唯一的生路,也是最后的死地。
“皇上驾到——”
尖锐的太监嗓音撕裂了压抑的空气。
一艘装饰着金龙的御舟破开水面,缓缓靠上湖心岛。
宇文昊在顾长清的搀扶下,踏上了那座早已搭建好的高台。
他今日没穿龙袍,而是换了一身绣满道家符文的金袍。
脸上涂着厚厚的粉,嘴唇点了猩红的朱砂。
在昏暗的天光下,看起来既神圣。
又透着一股说不出的诡异,活像个纸扎的泥胎神像。
顾长清扶着他,一步步走上台阶。
每一步都踩得很稳。
这高台之下,就是太液池的主排污口。
也就是雷豹埋下那一千斤黑火药和白磷的“龙穴”
。
“朕的龙椅呢?”
宇文昊登上高台,环视四周,不满地皱眉。
“陛下。”
顾长清指着高台正中央那个巨大的明黄色蒲团。
“龙椅乃凡木,受不住地底涌出的龙气。”
“唯有这蒲团,能让陛下席地而坐,直通地脉。”
他扶着宇文昊,让他精准地盘腿坐在了那个蒲团上。
屁股底下,正对着那个填满了死亡的排污口。
宇文昊坐定,闭上眼。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
他似乎真的感觉到了身下传来一阵阵微弱的震动。
那是引信受潮后,在风中产生的极其细微的共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