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天后
京城的雪化了一半,路面上全是混着煤渣的黑泥。
顾长清刚把那碗苦得要命的汤药灌下去,院门就被一脚踹开了。
门板撞在墙上,灰尘簌簌往下掉。
柳如是正捏着一颗蜜饯要往顾长清嘴里塞,手一抖,蜜饯滚到了地上。
她转过身,手按在腰间的软剑柄上,刚要发作,看清来人后,那股子杀气瞬间散了,换成了一脸的不耐烦。
“沈大人,锦衣卫进门都靠脚吗?”
沈十六没理会这句嘲讽。
他穿着麒麟服,肩头落了一层没化的雪粒子。
“跟我走。”
三个字,言简意赅。
顾长清把空碗搁在桌上,裹紧了身上的狐裘,往炭盆边缩了缩。
“不去。”
他回绝得比沈十六还干脆。
“我这半条命刚从阎王爷手里抢回来,你想再送回去?”
沈十六大步走过来,一把抓起桌上的佩刀,扔给正在门口探头探脑的雷豹。
“阮子墨死了。”
顾长清伸向炭火的手顿在半空。
“怎么死的?”
顾长清问。
“自缢。”
沈十六从怀里掏出一块帕子,擦了擦手背上沾到的雪水,“京兆府的仵作验过了,说是畏罪自杀。”
“畏罪?”
“有人举报他买卖考题,顺天府刚要抓人,他就吊死在客栈里了。”
沈十六冷笑了一声,“死无对证。”
顾长清叹了口气。
他撑着扶手,慢慢站起来。
柳如是连忙伸手扶住他,转头狠狠瞪了沈十六一眼:“他要是有个三长两短,我拆了你的北镇抚司。”
“拆了再说。”
沈十六转身就往外走,“车在外面,暖炉备好了。”
顾长清拍了拍柳如是的手背,示意她松开。
“走吧。去看看这位阮才子,到底是因为‘畏罪’,还是因为‘知道了太多’。”
……
城南,悦来客栈。
这里是穷举子的聚集地,空气中弥漫着一股发霉的稻草味和陈年的汗臭味。
天字号房并不大,甚至有些逼仄。
一张床,一张桌子,一个柜子,就塞得满满当当。
尸体已经被放下来了,直挺挺地躺在床板上。
阮子墨还穿着那身洗得发白的青衫,脖子上勒着一道深紫色的淤痕,舌头微吐,那张清秀的脸此刻看起来有些狰狞。
桌上放着半碗没吃完的冷饭,还有一封压在砚台下的“遗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