雷豹愣了一下。
“江南路水运舆图,要最详细的那种。”
顾长清站起身,原本有些佝偻的背脊挺得笔直,“马上。”
片刻后。
一张巨大的羊皮地图铺满了整张八仙桌。
图上,密密麻麻的水道如同人体的血管,将整个江南连成一片。
顾长清拿起一支炭笔。
他没看地图,手腕悬在半空,笔尖稳稳落下。
第一笔,点在京城。
第二笔,划过运河中段那处“鬼打墙”
的水域。
第三笔,重重顿在扬州。
“沈大人,还记得我们在漕船上看到的那些石头吗?”
顾长清的笔尖在地图上划出一道刺耳的摩擦声。
“重量一样,箱子一样,封条甚至都有二次黏合的痕迹。”
“我们当时以为,这是为了掩人耳目,是为了把银子换走。”
“若是……”
顾长清抬起眼皮,那双平日里总是带着三分倦意的眸子,此刻亮得吓人。
“若是那些银子,从来就没有真正‘存在’过呢?”
沈十六把刀归鞘,“咔”
的一声脆响。
“你什么意思?户部拨银,十万雪花银也是我亲眼看着装船的。”
“银子是真的。”
顾长清手中的炭笔猛地向下一划,直接从京城拉到了扬州周边那几个不起眼的红点上,那是江南几大盐场的所在。
“但银子有记号,有官印,那是死物,一旦露面就是死罪。”
“想要把这笔钱花出去,就得把它变成没记号的东西。”
顾长清的笔尖在那些盐场上画了一个个圈。
“比如,盐。”
“盐?”
雷豹挠着后脑勺,一脸茫然,“银子咋能变成盐?又不是变戏法。”
“买卖。”
顾长清吐出两个字。
他在地图上画了一个闭环的圆。
“无生道控制了户部某些人,或者干脆就是在半路,将这十万两官银,全部用来向范蠡,或者通过范蠡,购买了私盐。”
“这是第一步。”
炭笔在纸上飞快移动,发出沙沙声。
“私盐是不记名、不上税的硬通货。在江南,盐就是钱,比银票还好使。”
“这笔交易一成,那十万两带着官印的‘脏银’,就变成了成千上万斤白花花的私盐。”
“这是货。”
顾长清的手指向外一扩,指向了那些密密麻麻的江南城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