客厅里,饭香满屋,热气还没散。
桌上就摆了四样菜:一盘炒得油亮亮的土豆丝,一大盆卤得入味的五花肉,一碟冰凉的黄瓜丝,还有一碗切得整整齐齐的西红柿,撒了点白糖,酸里带甜,越吃越上瘾。
六口人,四个菜,但每样都分量足,根本吃不完。
奶奶吃得最少,可那盘土豆丝,她筷子就没停过,一口接一口,嚼得慢,吃得香。
“咱家小睿这手艺,真是越来越顶了!”
奶奶抹了把嘴边的油,笑得眼睛都眯成缝了。
这土豆丝炒得又软又糯,一咬就化,不柴不硬,油盐也刚到好处,正合她这把老牙口的胃口。
至于油渣?她一块没碰。
那东西香是香,可她牙松了,咬不动,纯属看着流口水。
可这咸淡,对老两口和她老公来说,简直绝了——干了一辈子农活,嘴里没点盐,腿都软。
匡睿不是不会控咸淡,他是知道,爹娘和奶奶的味蕾,早就被风吹日晒磨得重了。
他特意多加了半勺盐,就为了让他们吃得踏实。
四盘菜里,土豆丝最先见底。
酒还没倒满,盘子都快刮出底儿来了。
今天匡睿也破例了。
以前同学聚会滴酒不沾,可今儿是家宴,一家人围桌吃饭,喝点酒,暖和,也热闹。
匡援朝掀开酒瓶,拎着一次性塑料杯,笑呵呵问:“大伯不劝酒,你说喝多少,我就倒多少。”
“二两够了,喝多了明儿头疼,还得赶早出摊呢。”
匡睿笑道。
匡援朝点头,直接倒了杯子三分之二,又给自己和弟弟匡安民满上。
他端起杯,嗓音突然低了:“这第一杯,我替你大伯母,也替我自己,跟你道个歉。”
“这些年,她说话刺耳,家里事儿多,我这当大伯的,该管没管,没担起责任,是我不对。”
这话一出,屋里静了一瞬。
要是外人说这话,匡睿能一屁股稳坐,纹丝不动——人家道歉,就得有道歉的样儿。
可这是自个儿家啊!
他哪敢坐着?
立马腾地站起来,手忙脚乱:“大伯你快别说了!过去的事儿,早翻篇了!我这小辈儿,哪值得您这么讲?”
“咱一家人,和和气气在一起,不比啥都强?”
“您再说,我爸真能抄棍子上来了!”
真不是吓唬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