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惨伸出手,指腹悬停在柚的脸颊上方,迟迟没有落下。他怕自己碰上去的瞬间,这张脸就会像雪一样化开。
他开始思考那个他一直在逃避的问题。
要让他就这样死去吗?
医师说他这是心病。
如果他真的找不到办法呢?要让他回到他的“朋友”
那里吗?
无惨现自己竟然无法想象那样的画面。
柚会离开他吗?
原来在他未曾注意的时候,柚的存在已经占据了他绝大部分的生活。等他想要拔除的时候,才现根系已经深及骨髓。
不,他并不是真的想要拔除。他只是不知道该如何面对即将到来的失去。
因为他从未失去过。他想要的人从来都能得到,他想杀的人从来都会死,他才是这个世界上最不可能体会“失去”
二字的存在。可是现在柚要让他学会了,用最残忍的方式。
“哥哥……”
柚的声音忽然响起,轻得像一片落叶飘下。柚睁开了眼睛,那双眼睛此时蒙了一层薄雾,像深秋夜晚湖面上蒸腾的水汽,看不清底下的任何情绪。
他勉力撑起身子想坐起来,手臂抖了两下便使不上力,整个人又软软地跌了回去。
无惨几乎是本能地伸出手去扶住了他的肩。
“你醒了。”
无惨的声音出乎意料地平稳。
“是,”
柚轻轻弯了弯唇角,那个笑容淡得几乎看不出来,“做了个梦,然后就醒来了。”
无惨没有说话。他的手还搭在柚的肩上,隔着单薄的衣料,他想收紧手指,想把这个人牢牢地攥在掌心里,就像他把所有想要的东西都牢牢攥在掌心里一样。
可他又怕自己一用力,这具脆弱的躯壳就会碎掉。
“哥哥,”
柚又开口了,“你在想什么?”
无惨沉默了片刻。那双暗红色的眼眸映出一种深潭般的色泽。他很少回答别人的问题,尤其是关于他在想什么这种问题。但此刻他忽然觉得,也许说出来也没什么。
“在想,”
他说,声音低沉而缓慢,像是每个字都是从喉咙深处一点一点碾出来的,“你是不是就要死了。”
空气安静了一瞬。柚怔怔地看着他,那双蒙着雾气的眼睛里有某种东西微微动了动。然后他慢慢地、慢慢地露出了一个笑容。是一种很轻很轻的、几乎要融化的笑,像雪落在手心里那一瞬间的温度。
“可能是吧。”
柚说。
无惨闭上了眼睛。
他的手指终于用力,深深地嵌入了柚的肩膀。他想说很多很多他作为鬼舞辻无惨应该说的话。但那些话堵在喉咙里,一个字都出不来。
最后,他离开的背影显得有些颓丧。
“去你想去的地方吧。”
他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