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东航心里清楚,刚才会上安排的那些,法律攻坚、金融应对、情报搜集,都是明面上的牌,是按规矩出的牌。
这些牌重要,能摆到台面上,能应对各方审视,也能给对方施加一定的压力。但真正要掀翻那张精心编织的、横跨大洋的掠夺之网,光靠这些明牌,远远不够。
对手躲在暗处,用着阴招,戴着“合法”
的面具。你要跟他讲规矩,他能用一百条规矩把你捆死;你要跟他比谁更不讲规矩……林东航眼神微冷。
回到办公室他穿上风衣,离开了小院,奥迪a6L穿过城区,来到了郊外的一个别墅区,最后停在一座别墅的院子里。
林东航下了车,走到大门前,看似随意地拨动了大门侧面一个隐蔽的旋钮。轻微的“咔哒”
声后,大门无声地滑开,露出后面一扇厚重的、泛着金属冷光的门。门上只有一个简单的指纹和虹膜识别装置。
这是他特别要求的,中心内部保密等级最高的“安全屋”
之一。挂牌可以低调,但该有的东西,一样不能少,尤其是保命和要命的东西。
他验证身份,金属门无声滑开。里面是个不大的房间,没有窗户,四壁和天花板都覆盖着特殊的吸音和屏蔽材料。房间中央一张弧形控制台,上面是几块薄的曲面屏幕,此刻暗着。控制台前一把符合人体工学的座椅。除此之外,别无他物。灯光是柔和的、不会产生明显影子的冷光源。
林东航反手关上门,那特殊的金属门与门框严丝合缝地闭合,将外界的声光彻底隔绝。他走到控制台前坐下,手指在光滑的台面上某处轻轻一按。
“嗡——”
低沉的启动音响起。控制台上的屏幕次第亮起,幽蓝的光芒映亮了他沉静的脸庞。屏幕上没有任何花哨的界面,只有几个极其简洁的图标,标注着抽象的符号,没有文字。这是连接“猎影”
与“天枢”
核心节点的专用终端,经过了多重物理和逻辑隔离,与中心的常规办公网络完全隔绝。
“猎影”
与“天枢”
,是他行走于光明与阴影之间的另一双眼,另一只手。是他海量资源倾注打造的,游离于常规情报与商业资讯系统之外的隐秘力量。如果说处置中心是他现在的“明面官身”
,那“猎影”
与“天枢”
就是他从未离身的“暗夜匕”
与“无形之网”
。
这还真的感谢威廉。陈,这家伙真是有着巨量的关系网,无论是政界还是商界,国内还是国外。
他戴上特制的骨传导耳机,双手放在控制台特定的感应区。屏幕上的图标开始变化,一个接一个地亮起幽绿色的连接成功标识。没有登录过程,因为从生物特征验证通过的那一刻起,连接就已经建立。这是最高权限的直通线路。
“猎影,天枢,汇报当前对‘太平洋资源投资基金’(pRIF)及其关联网络追踪状态。”
林东航的声音在绝对寂静的密室里响起,平静无波。
正前方的中央主屏幕上,瞬间如同瀑布般流泻下密密麻麻的数据流和关系图谱。一个合成电子音响起,没有感情起伏:“指令收到。当前追踪状态:表层冻结。”
所谓“表层冻结”
,指的是之前“猎影”
按照林东航指示,对pRIF进行的初期调查,在取得部分线索后,由于林东航身份转变、中心成立等事务,暂时处于维持监控、未深入挖掘的状态。毕竟,之前更多是林东航个人在应对,资源投入和行动权限都有限。
但今时不同往日。他有了“省重大风险资产处置中心主任”
这块招牌,虽然束缚更多,但能调动的官方和半官方资源也非往日可比。
“启动‘深渊’行动第二阶段。”
林东航清晰地下达指令,每一个字都像冰珠砸在金属板上,“授权等级:最高。资源权限:无限制。目标:对pRIF及其背后控制网络,进行极限穿透与压制。”
屏幕上数据流猛地加,图谱节点开始疯狂闪烁、延伸、连接。
“详细指令如下。”
林东航开始口述,他的思路极其清晰,仿佛早已在脑海中推演过无数遍。
“第一,终极穿透。放弃之前由外及内、循序渐进的调查模式。调动‘天枢’所有可用的算力资源,以及‘猎影’在离岸金融中心、私人银行、律师事务所、公司秘书服务等灰色地带的一切‘非正式’信息渠道。不计代价,绕过所有中间壳公司和代理层,追溯pRIF在开曼、维京群岛等地注册文件的最终受益所有人。重点不是名义股东,是那个能一锤定音的、隐藏在无数层法律架构最深处的人或实体。”
“第二,资金全链溯源与冻结预置。不仅要查清三亿七千五百万美元是如何流入大昌矿业,更要查清这笔钱从何而来。是哪家银行、哪个基金、甚至哪个国家的什么性质的资金?是腐败外逃?是黑钱洗白?还是其他见不得光的勾当?同时,追踪大昌矿业收到钱后,每一笔大额流出的最终去向。任何流向的线索,全部标记,形成完整的、不可辩驳的资金闭合链条。在此基础上,评估对已查明的、涉案的境外账户和资产,进行法律冻结的可能性与路径。”
“第三,关联网络深度挖掘与弱点分析。将pRIF、为其提供法律服务的美国高盛律师事务所、经手资金流转的各家空壳公司、与邹同河家族有可疑往来的海外实体、以及我们已知的可能关联的任何人与组织,全部纳入一个动态的关系图谱。不仅分析其商业和法律关联,更要利用‘天枢’的社会工程学与行为分析模块,评估其核心成员的个人弱点——财务压力、性格缺陷、家庭矛盾、不良嗜好、不可告人的秘密等等。寻找可能的内部突破口或施压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