远旅星域军务部指挥部,情报分析中心。
当梦千道上将主持的参谋联席会议结束时,另一场同样重要的会议,正在情报分析中心的机密会议室内同步进行。
这里的氛围与楼上的参谋联席会议截然不同——没有全息星图前那种指点江山的宏大叙事,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加细致、更加缜密、更加注重细节和逻辑链条的工作氛围。
会议桌旁坐着两拨人。一拨穿着深蓝色星际军制服,肩章上缀着情报部门的徽记——交叉的钥匙与望远镜图案,象征着情报工作特有的解密与洞察。
另一拨则穿着款式更加简洁、没有任何军衔标识的深灰色制服,只在左胸位置绣着一个由字母“n”
、“I”
、“a”
构成的简约徽记——深核联邦新星情报局,简称nIa,是直接隶属于联邦政务院的对外情报机构,在战争时期与军事情报部门保持着紧密的合作关系。
主持会议的是远旅星域军务部情报处处长,埃莉诺·维斯考特准将。她是一位看起来就透露着冰冷理性与严肃的女性,灰白色的短修剪得整齐利落,一双浅灰色的眼眸中带着一种长期从事情报分析工作所形成的、习惯性地审视一切的习惯。
她的面前摊开着几块数据板和一台加密通讯终端,手指间夹着一支老式的触控笔——那是她从早年加入星际军时就开始使用的习惯,即使在全息触控技术已经普及的今天,她依然偏爱这种更加直接、更加精准的输入方式。
“各位,我们时间有限。”
维斯考特准将开门见山,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让人不由自主集中注意力的清晰度,“参谋联席会议已经批准了‘幽灵信号’战术方案。现在,轮到我们来把这个方案从概念转化为可执行的操作计划。”
她伸出手指,在会议桌中央的全息投影单元上轻轻一划,一幅复杂的信号传播路径图在空气中展开。图上标注了佳尔哈伦星系及其周边空域的星际介质分布、恒星活动周期、以及希伏人已知的信号监听站的推测位置。
“幽灵信号的核心目标,是让希伏人的情报分析人员‘恰好’截获到我们想要它们截获的信息。”
维斯考特准将用触控笔的笔尖在星图上点了几个位置,“要做到这一点,我们需要解决三个关键问题:第一,信号的内容必须足够逼真,要有足够的细节支撑,让希伏人的分析师在初步验证后认为它是可信的;第二,信号的传播路径必须‘恰好’经过希伏人已知的监听站覆盖范围,但又不能显得过于刻意;第三,信号的加密强度和编码方式,必须符合我们正常情况下送机密军事情报的标准,不能太容易被破解,也不能太难被破解——要让希伏人觉得,它们是‘好不容易才突破了人类的加密’才获取到了这份情报。”
她放下触控笔,目光扫过在座的双方人员:“这三个问题,需要我们军事情报部门和nIa的同僚们通力合作来解决。”
nIa方面的负责人,是一位看起来大约四十岁左右的男性,名叫塞德里克·霍尔。他穿着一件熨帖的深灰色西装——即使在军方的会议上,他也保持着nIa外勤人员的着装习惯——戴着一副细框眼镜,镜片后的目光带着一种属于情报分析专家的、温和而敏锐的光芒。他是nIa派驻远旅星域的高级分析员,专精于希伏人的情报工作模式和思维习惯。
“关于信号的内容,”
霍尔开口了,声音平和而清晰,“我们需要构建一个‘虚假但合理’的进攻计划。这个计划不能太完美——如果希伏人截获到一份完美无缺的、没有任何漏洞的人类作战计划,它们反而会产生怀疑。我们需要在计划中植入一些‘合理的瑕疵’——一些只有在仓促制定计划时才会出现的、不致命的疏漏,让希伏人觉得它们‘现了人类的破绽’。”
他从公文包中取出一块数据板,将其与会议桌的全息投影单元连接,调出了一份他提前准备好的草案:“我的团队初步拟定了以下几个可以作为‘幽灵信号’核心内容的方向——”
全息投影中,出现了几行标题式的条目:
“虚构的舰队集结地:选择一处距离佳尔哈伦星系约四光年、拥有良好遮蔽条件的小行星带,编造一份关于联邦舰队正在该区域秘密集结的补给和调度记录。该区域确实存在适合舰队隐蔽的自然条件,希伏人如果进行验证侦察,会现一些‘符合描述的痕迹’——我们可以提前安排几艘伪装成民用货船的舰船在那里活动,制造一些似是而非的证据。”
“伪造的进攻路线:设计一条从该虚构集结地出、绕过希伏人主要侦察屏障、最终指向佳尔哈伦星系某一侧翼的进攻路线。这条路线在战术上有一定的合理性,但并非最优选择——让希伏人觉得‘人类选择了这条路线是因为他们低估了我们的侦察能力’。”
“虚假的时间窗口:在情报中植入一个虚构的攻击起时间窗口,让希伏人认为我们将在某个特定时间段内动进攻。这个时间窗口的设置,要与我们真实的进攻时间保持一定的错位,以便在我们动真正的进攻时,希伏人的注意力仍被吸引在错误的方向上。”
霍尔说完,放下数据板,看向维斯考特准将:“这些都是初步的想法,具体的内容还需要根据希伏人当前的情报分析习惯和它们的决策模式进行进一步的定制和优化。”
维斯考特准将微微点头,浅灰色的眼眸中带着认可的光芒:“很好。这些方向与我们的想法基本一致。接下来,我们需要将这几个方向整合成一个完整的、连贯的虚假情报包,并为它设计一条合理的‘泄露’路径。”
她站起身,走到全息投影前,用手指在星图上划出一条曲折的线路:“我的团队建议,通过以下几个步骤来实施信号的投放——”
“第一步,在虚构的舰队集结地附近,安排一次‘偶然的’通讯泄露。我们可以让一艘伪装成民用通讯中继船的舰船,在希伏人监听站覆盖范围的边缘,送一封加密等级为‘中级’的、内容涉及舰队补给调度的常规通讯。这封通讯的加密强度不需要太高,恰好能够让希伏人的监听系统‘勉强破解’一部分内容,从而引起它们的兴趣。”
“第二步,在希伏人开始对第一步泄露的信息产生兴趣后,我们在另一处相距较远的位置,再安排一次‘更加严重的’通讯失误——例如,一份本应送给虚构舰队指挥官、但却因为‘地址错误’而被送到了公共通讯频道的加密作战指令。这份指令的加密等级需要更高一些,内容需要包含更多关于进攻路线和时间窗口的细节,让希伏人觉得它们‘捞到了一条大鱼’。”
“第三步,在希伏人忙于分析前两步获取的信息时,我们通过几个不同的渠道,散布一些与虚假情报相互印证、但又不直接关联的辅助信息——例如,让远旅三号的民用新闻频道播出一条关于‘联邦星际军某部正在进行大规模调动’的、措辞含糊的报道;让几个在公开社交平台上活跃的、有一定影响力的退役军人账号,布一些关于‘可能要打大仗了’的猜测性言论。这些信息单独看都没有问题,但结合起来,就会为希伏人提供一个‘多方印证’的错觉。”
维斯考特准将说完,回到座位上,端起面前那杯已经微凉的咖啡喝了一口,然后总结道:“通过这三步,我们可以在希伏人的情报网络中,编织出一张半真半假的、相互印证的‘情报网’。当它们自认为已经通过多个独立来源验证了这份情报的真实性时,它们就会大概率按照我们预期的方向,调整它们的防御重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