哥伦比亚星,东半球,高空三万零五百米。
当罗宾内特跃出舱门的那一刻,她感受到了一种前所未有的、属于绝对自由的失重感。机舱内那相对封闭的、被金属和合金包裹的安全空间,在瞬间被置换为无边无际的、充斥着凛冽高空气流和刺眼光芒的广阔天地。
她的身体在最初的几秒钟内经历了一阵短暂的、本能的慌乱——四肢不自觉地想要抓住什么,心脏在胸腔中用力地跳动着,呼吸在氧气面罩的辅助下变得急促而深沉。
但很快,她想起了诺维米娅的叮嘱,想起了在模拟器上练习过的那些动作要领。她强迫自己放松四肢,伸展身体,将双臂张开,双腿微微弯曲,让自己呈现出一种理想的、稳定的腹部朝下的自由落体姿态。
风,以过每秒二百米的度,从她的身体周围呼啸而过。那是一种她从未体验过的、既狂暴又奇异的力量——风推挤着她的身体,拉扯着她的衣角和梢,却也在某种程度上,让她感受到了一种与这颗星球的大气层融为一体的、奇异的共鸣。
她睁开眼睛,透过飞行头盔的护目镜,看向下方。
哥伦比亚星的大地,正在以令人眩晕的度,向她逼近。那些从高空俯瞰时如同微缩模型般的山脉、河流和森林,正在随着高度的降低,逐渐展现出它们真实的、恢弘的尺度。她可以看到山脉的褶皱和断层,可以看到河流在峡谷中蜿蜒的轨迹,可以看到森林那如同绿色地毯般连绵起伏的树冠。
而在她视野的边缘,她看到了繁星小队的其他四人。
诺琳娜在她左侧大约二十米的位置,姿态舒展而优雅,仿佛不是在自由落体,而是在某种无形的介质中悠然游弋。天蓝色的丝在高气流中向后飞扬,她的表情平静而专注,灵能的波动在她身体周围形成一层淡淡的、如同水波般的辉光,将高空的严寒和狂风隔绝在外。
斯特瑞尔在她右侧稍远一些的位置,姿态更加放松,甚至带着一丝稀松平常的自然。她的身体在气流中微微调整着角度,仿佛在享受这场高坠落带来的刺激感。
诺维米娅在更高的位置,一边调整姿态一边还不忘继续观察周围的环境。这种行为本身就足以说明她对自身灵能控制的自信程度。她的银色长在高气流中向后飘扬,如同一面银色的旗帜。
而卡缇娅——
卡缇娅正在做着各种空中特技动作。
她先是来了一个前空翻,然后是一个侧向旋转,接着又张开四肢,以一种“海星”
般的姿态在气流中滑行了一段距离,脸上带着那种标志性的、毫无顾忌的灿烂笑容。她的声音透过通讯频道传来,带着因高气流而产生的轻微失真:“哈哈哈哈!这感觉太棒了!比模拟器爽一百倍!罗宾内特小姐,你感觉怎么样?!”
罗宾内特深吸一口气,感受着氧气面罩中那带着凉意的空气充满肺部,然后通过通讯麦克风回答道:“有点……喘不过气,但是……很震撼!这种视觉体验,是在任何全息投影中都感受不到的!”
“这才刚开始呢!”
卡缇娅的声音中带着明显的兴奋,“等你习惯了自由落体的感觉,你就会现——这其实是宇宙中最接近飞翔的体验!”
诺琳娜的声音温和地加入通讯:“卡缇,别教坏罗宾内特小姐。不是每个人都有你那种在空中翻跟头的体质。”
“嘿!我这是帮她克服恐惧!让她感受到自由落体的乐趣!”
“你的‘乐趣’定义,和大多数人的不太一样。”
斯特瑞尔插话道,语气中带着一如既往的调侃,“正常人们理解的‘乐趣’,不包括以每小时数百公里的度砸向地面,除了你卡缇娅之外,绝大多数人都不觉得这是乐趣。”
“那是因为他们不懂得正确的落地方式!”
“说到落地方式……”
斯特瑞尔的声音带上了一丝促狭的意味,“卡缇,你还记得几年前在维克图斯的时候,你那一次‘级英雄式着陆’吗?”
通讯频道中出现了短暂的沉默——那是卡缇娅正在用沉默表达她的“抗议”
。
然后,诺琳娜忍不住轻笑了一声:“哦,那次啊……我怎么会忘记。那可是我第一次看到有人试图用灵能护体进行无辅助高空着陆,结果落地后疼得在地上打滚的场景。”
诺维米娅的声音平静地加入:“我还记得呢。维克图斯星球南极,阿蒙森原点站附近冰原,高度约一千五百米。卡缇娅在第一次实战训练中,主动解除飞行背包,以灵能护体进行无辅助着陆。着陆姿态:标准脚着地式。着陆效果:成功。后续影响:因冲击力导致双腿剧烈疼痛,被小诺搀扶着进行约两分钟的休息后才恢复正常。结论:勇气可嘉,方法有待改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