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后,她缓缓地、有些吃力地,放下了抬着的左手。
她的身体微微晃了晃,脸色有一些苍白,额头的汗水已经不再是细密,而是如同雨水般滑落。太阳穴处传来针刺般的剧痛,
强行书写、嵌入一条如此根本性的因果悖论,对她的消耗,远比表面看起来的多。
但她的眼神,依旧平静。
她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脑海中的眩晕,站稳了身体。
然后,她抬起头,樱粉色的眼眸,再次扫视向四周。
战场,已经彻底安静了下来。
最后一批溃逃的血浆生物,早已经趁着她对付指挥官的时间,逃得无影无踪,只在地平线的尽头留下几缕扬起的尘烟。残余的无人机也消失不见。
目光所及,只剩下满地的、仍在燃烧或冒烟的载具与步兵残骸,以及……一种难以言喻的空寂感。
但是。
在梦千道此刻那因为过度使用因果系灵能而变得极度敏锐、甚至能模糊感知到某些“信息层面”
变化的灵能感知中,她捕捉到了一些微妙的、不同寻常的“变化”
。
先,是关于那个橙色指挥官的“信息残留”
。
不是物理意义上的残留——它的身体、装甲、武器,一切有形之物,都已经随着它的“存在”
一起,被彻底抹除了,没有留下任何痕迹。
而是……更加抽象的层面。
比如说,在那些被她斩杀的血浆生物步兵的残骸旁,在那些瘫痪的载具的控制台内,甚至是在这片战场的空气中残留的、尚未完全散去的精神波动余韵里……所有曾经与那个橙色指挥官产生过直接或间接联系的“信息”
,都在生着一种不可思议的“修正”
。
就像是一幅巨大的拼图,被人硬生生地挖掉了中央最关键的一块,然后周围的所有拼图碎片,都开始自地、缓慢地移动、变形,试图重新拼接成一幅看上去完整、但内在逻辑已经完全不同的画面。
那些步兵残骸中,可能残留的关于“接受指挥官命令”
的最后记忆片段,在迅淡化、扭曲,变成了“接收到未知信号”
或“自行动”
的模糊印象。
载具的黑匣子里,关于指挥官识别码和指令记录的数据流,正在被某种无形的力量覆写、替换,或者干脆变成一片乱码。
空气中那些混乱的、充满恐惧的精神波动余韵,其中关于“看到指挥官被擒”
、“听到指挥官尖叫”
的部分,在迅消失,就像是被橡皮擦擦掉的铅笔痕迹。
更远的……在那些已经逃远的血浆生物溃兵的共享战术网络中,关于这位指挥官的所有数据、档案、识别信号、以及其他成员对它的记忆与认知……都在生着同样的“修正”
。
它的名字,在被遗忘。
它的样貌,在变得模糊。
它的职位、它的战绩、它下达过的命令……所有的一切,都在从“信息”
的层面上,被悄然地、不可逆转地抹去,或者被其他合理的、不会产生矛盾的“解释”
所替代。
为了修复那个根本性的因果悖论,为了让世界的逻辑重新自洽,整个世界,都在进行一场无声而浩大的“信息重组”
。
目的,就是为了让“这个指挥官从未存在过”
这个新的“事实”
,能够平滑地、不引其他矛盾地,嵌入到整个世界的历史与现实之中。
这就是因果层面的抹除。
不仅是物理存在的消失。
更是从记忆、从记录、从历史、从一切信息与概念的层面上,被彻底地“根除”
,就像是用最强力的消字灵,将其从世界这本巨大的书卷上,毫无痕迹地擦去。
从此,再也没有人会记得它,再也没有数据库会记录它,再也没有任何事物能证明它曾经来过这个世界。
它的存在本身,就成了一个被修正的bug,一段被覆写的错误代码,一个……从未生过的“虚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