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结果呢?!”
她猛地抬起头,碧绿的眼眸中燃烧着炽热的、几乎要将她自己也焚毁的怒火与痛苦,泪水终于无法抑制地,大颗大颗地滚落,划过她苍白的面颊,但她仿佛毫无知觉,只是死死地盯着虚空中的某个点,仿佛那里正重演着当年的惨剧:
“我清楚地记得!那时候,我还在老叔家,玩着他新给我买的手机,打一个特蠢的单机游戏!”
“老叔……他接到了一个通讯。”
她的声音骤然低了下去,带着一种梦魇般的、冰冷的死寂,“然后,他走过来,看着我,他的脸色……我从来没见过老叔那种表情。像是……天塌了。”
“他告诉我……老爸老妈……死了。”
“被那些……谈判桌上的、他们试图‘仁慈’对待的、该死的异形……杀了。”
最后两个字,轻得像一声呜咽,却又重如千钧,砸在每一个人的心头。
“我当时觉得老叔在骗我,在开玩笑,在吓唬我!”
林梓律摇着头,眼泪混着一种近乎崩溃的情绪流淌,“我打不通老爸的电话,打不通老妈的电话……一直打,一直打,打到手机没电……”
“后来……莱尔德星区那边来人了。送来了……”
她哽住了,剧烈地喘息了几下,才用尽全身力气,继续道,“送来了……盖着联邦旗的……遗体。还有……正式的死亡通知书。”
“他们告诉我们……星际军的舰队,在接到开拓者部队的紧急求救信号后,用最快速度赶到,已经完成了对艾米蒂姆星球的行星净化。所有……所有对杀死我爸妈有直接责任的异形,都被……”
她闭上眼,仿佛要用最残酷的字眼,来铭刻那份仇恨,“都被装进了空的导弹弹体,由星际军的战列舰,发射到了艾米蒂姆恒星表面……他们说,这是用恒星之火,告慰我爸妈的在天之灵。”
说完这长长的一段,林梓律仿佛被抽干了所有力气,身体晃了晃,靠在冰冷的舱壁上,微微喘息着,脸色苍白如纸,只有那双被泪水洗过的碧绿眼眸,依旧燃烧着不灭的、冰冷的恨意。
通道内,一片死寂。只有她压抑的、细微的抽气声,以及其他人沉重的心跳与呼吸。
过了好一会儿,林梓律才仿佛缓过一口气,声音嘶哑地继续,但情绪已经不像刚才那样激烈,只剩下一种深沉的、疲惫的、近乎虚无的平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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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葬礼那天……我哭得很伤心,把眼睛都快哭坏了。但之后……我就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按照法院的判决,我被过户到了老叔家。老叔……他成了我的监护人。”
“于是,我就这样,成了被所有人爱护的‘小公主’。被我老叔(林严岳议长),被深蓝叔叔(何星航审判官),被北极叔叔(纽瑟姆总长)……看着长大的孩子。”
她扯了扯嘴角,那笑容苦涩而复杂,“我这副性格……算是被他们宠出来的吧。或许,也是一种自我保护?把自己包裹在嚣张、任性、没心没肺的外壳里,就不用去面对里面那个……早就碎掉的小女孩了。”
“在他们三位,于2350年当选新一届联邦三巨头的时候……我是真心为他们高兴,为他们庆祝。对我来说,他们不只是联邦的最高领袖,他们是看着我长大、教我道理、训练我格斗和灵能控制、在我父母离开后,给了我一个‘家’的……叔叔。”
她的声音轻柔了些,带着真挚的情感,“我才会……在就职典礼那天,为他们表演那场星光灵能秀。我想用我的方式,告诉他们,我长大了,我能为他们做点什么,我……没有让他们失望。”
“我一直很想被安排去做别的工作。”
林梓律的语气重新变得有些自嘲和无奈,“我是灵能者,是能控制星空的顶级灵能者。我应该去特种部队,去NIA,去任何更能发挥我能力、也更‘危险’的地方。但老叔……他坚持安排我做理事会的书记官,做外交发言人。他想让我待在安全的地方,远离前线,远离……像我父母当年遭遇的那种危险。”
“我跟他闹过,吵过,甚至冷战过。但最终……我还是认命了。反正,代表联邦,在新闻发布会上,用最官方、最尖锐、最气死人的语言,去怼那些不知好歹的外星异形代表的时候……”
她的眼中,再次闪过那丝熟悉的、小恶魔般的、却冰冷无比的光芒,“我也确实,挺爽的。”
长长的讲述,终于到了尾声。林梓律说完最后一个字,仿佛耗尽了所有的精神,只是靠着舱壁,微微喘息,碧绿的眼眸望向通道顶部冰冷的灯光,有些失神。
通道内,依旧沉默。但气氛已经完全不同。那层紧绷的、异样的薄膜被彻底撕开,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沉甸甸的、充满理解、同情、以及某种……共鸣的凝重。
卡缇娅抿着嘴唇,碧绿的眼眸中也蒙上了一层水汽,她用力吸了吸鼻子。
斯特瑞尔灿金色的眼眸低垂,紧握着光剑剑柄的手指微微发白。
诺维米娅电子蓝的瞳孔只是静静地、带着一种近乎“人类化”
的沉重,注视着林梓律。
芙兰娜的异色双瞳依旧平静,但其中流转的,不再是纯粹的观察,而是一种深邃的、仿佛理解了某种“共通宿命”
的了然。
阿芙罗拉橙金色的眼眸中光芒依旧,但深处也泛起了复杂的波澜,是“诊断”
得到确认后的凝重,也是对这份伤痛本身的尊重。
最后,是诺琳娜。
她天蓝色的眼眸中,同样涌动着复杂的情绪。有心疼,有理解,还有一种……感同身受的悲怆。她轻轻走上前,从自己作战服的口袋里,掏出一小包印着卡通兔子图案的纸巾(卡缇娅之前塞给她的,说“小诺你总用得着”
),抽出一张,动作轻柔地,擦拭林梓律脸上未干的泪痕,以及被泪水粘在脸颊上的几缕淡紫色发丝。
“我……理解这种心情。”
诺琳娜的声音很轻,带着一种经历过后的、沉静的温柔,“说出来,会好受些。真的。”
她顿了顿,看着林梓律那双重新聚焦、望向自己的、有些茫然和脆弱的绿眼睛,认真地说道:“不过,希望在接下来的战斗里,梓律……你能控制好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