主菜在缄默中被吃掉大半。洋葱汤的香气渐渐散去,餐桌上的话题也像被抽走了燃料,只剩下瓷器偶尔碰撞的轻响。
藤原千花试图用甜品菜单重新点燃气氛,但连她自己都觉得那几声回应太过敷衍,便讪讪放下菜单,转而研究起杯垫的花纹。
柒月放下叉子,端起那杯气泡已经消散大半的碳酸饮料。
他看向窗外——夜色已经完全落下来,言叶之庭的招牌在玻璃上映出倒影。
辉夜放下汤勺,用餐巾轻按嘴角,象征着——我思考完了,我要开始属于我的进攻了。
“说起来,丰川同学。”
辉夜的语气依然是那种温婉的、不带任何攻击性的调子,目光落在柒月身上,仿佛只是随口提起一件旧事。
“最近在整理以前竞选会长的材料。翻到当时你帮我改的那版演讲稿,才现你调整的那些停顿位置,后来都成了整篇稿子的骨架。”
她微微偏头,唇角弯起一个极淡的弧度,像是在回忆什么让人愉快的事。
“今年会长竞选的时候,我自己试着修缮稿子,用到了一些你当时教我的方法。虽然比不上你的水平,但总觉得——好像你还在旁边看着一样。”
明晃晃的炫耀,但是外面的包装是回忆。
是那种“你教过我的东西,我现在还在用”
的、温柔的、不容否认的陈述。
她的目光从柒月脸上移开,落在面前的茶杯上,语气更轻了一些,像是自言自语。
“说起来,当时你帮我改完稿子之后,我还有点担心会不会辜负你花的那几个小时。”
她说完这句话,端起茶杯抿了一口。动作自然,语气平淡,仿佛真的只是在聊一件微不足道的旧事。
祥子的手指在桌面下轻轻蜷了一下。
“对了。”
辉夜放下茶杯,像是忽然想起什么,转向柒月的角度更自然了一些。
“你最近那新歌,我也有在听。”
她顿了顿,唇角那个弧度更深了一点。
“上次你在储物室给我听的那,我还一直留着。希望下次还有机会,能一起听歌。”
她说这句话的时候,语气极其自然,就感觉说出“储物室”
这个地点就像是完全无意识的一样。
但“上次在储物室”
——那个只有她和柒月知道的、封闭的、狭小的空间。
“一起听歌”
——耳机线连接着两个人,在那个昏暗的角落里,共享同一段旋律。
那是只有他们两个人知道的画面。
祥子端起面前的水杯,喝了一小口。凉意从喉咙滑下去,把那股从胸口涌上来的、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压了回去。
她放下杯子,转向柒月,开口时语气极其自然,自然到像是自言自语。
“你以前说过,学生会那些事虽然累,但回想起来都是很好的回忆。当时还不太理解,现在好像有一点懂了。”
她顿了顿,看向辉夜,嘴角的弧度温和得体。
“四宫前辈说的那些,一定都是很重要的回忆吧。”
她没有反驳,没有否认,只是把那些画面轻轻地、不动声色地,归入了“回忆”
这个抽屉。
而“回忆”
的意思是:已经过去了。
辉夜端着茶杯的手没有动。杯中的茶已经凉了,她没有再喝。
她看着祥子,那双金色的眼眸在暖黄色的灯光下显得格外清澈,没有敌意,没有防备,只有一种很安静的、让人无法继续进攻的笃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