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兰把针在头皮上蹭了一下,继续纳鞋底。她纳的鞋底还是那么密实,针脚匀称,花纹好看。他脚上这双就是她纳的,鞋帮磨出了好几个洞,但鞋底还是好好的,一点没变形。
他把账本放回桌上。
“以后账本让胡志强念给你听,你就别费眼睛了。”
“嗯。”
他伸手在枕头底下摸了摸。
“阿兰。”
“嗯。”
“下次回山东,你跟我一起去吧。于大爷想见见你。”
阿兰的针停了一下,抬起头看着他,嘴唇动了动。
“你咋说的?”
“我说你帮着照看生意,走不开。”
阿兰低下头,针又走起来了。
过了好一会儿她才说了一句:“下次吧。”
陈阳把她头上一根掉下来的碎别到她耳后。她的手抖了一下,针差点扎进手指里,低头把手放在膝盖上,好一会儿才又开始纳鞋底。
陈阳吹了灯。月光从窗户纸的破洞里漏进来,落在炕沿上。阿兰躺在他旁边,呼吸很轻,像是怕惊动什么。
日子又恢复了老样子。收货,卖货,还钱,再收货,阿兰在家里操持着,屋里屋外收拾得利落干净,灶台上永远温着一锅热水,水缸沿上搭着洗白了的抹布。胡志强把账算得明明白白,孙大勇把货得利利索索。
陈阳知道这日子能走到今天不容易。
在太平沟待久了,渐渐觉得这里也是家了。不是出生的那个家,是慢慢建起来的那个家,一砖一瓦垒起来的,一根一根参须攒出来的。
林永昌说的对,他不是在给人跑腿了。他在给自己跑。路是自己走出来的,走不稳会摔,走慢了会被别人过。他得一直走,不能停。
黑子趴在灶台下,尾巴一下一下地扫着地面,喉咙里出一声舒服的呼噜声。灶膛里的火映着阿兰的脸,她的手指在针线上绕了一下,打了一个结,咬断了线头。线头断了,针在鞋底上插住了。
她抬起头看了陈阳一眼。
他看着灶台没看她,但她知道他在听。
“明年,咱们把仓库再扩一倍。”
他说。
她嗯了一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