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阳想了想说跑得过来,就是累点。
周明远看了他一眼,把算盘珠子归了位,摘下眼镜慢慢擦着,镜片在灯下泛着冷冷的光。
“你这个人,什么都好,就是太独了。什么事都自己扛,什么人都不信。你这样下去,迟早累垮。”
周明远把眼镜戴上,镜腿卡在耳后正了正。“生意做大了,不是你一个人能撑住的。你得找人帮你。”
陈阳把货款收好,从柜台上的水壶里倒了一杯水,端起来喝了一口。
“周经理,你当初咋开始干这行的?”
“我?”
周明远顿了顿。他低头看着柜台上那排参,手指在一棵四品叶的参须上轻轻拨了一下。“我爹就是种参的。我从小就跟着他在地里刨,刨了十几年,实在不想刨了。后来学了药剂,进了药房开始收参。算是没离老本行。”
他抬起头看着陈阳。“你爹也是种参的?”
陈阳嗯了一声。
“你爹要是看见你现在这样,该高兴了。”
周明远把参一棵一棵地包好放进柜台的抽屉里。
从省城回来那天雪停了。长途客车晚点,到镇上已经下半晌。他背着帆布袋踩着雪往太平沟走,雪没过脚踝走起来费劲,每一步都噗嗤一声陷下去。路过林永昌的仓库想去打个招呼,见里面灯黑着门锁着,林永昌大概去了省城。
雪地上一串脚印歪歪扭扭的。他走得很慢,走走停停,在路边歇了好几气。
黑子从太平沟方向跑过来,跑得飞快,屁股扭来扭去的。它远远看见他就开始叫,声音在雪地里传得很远。它跑到他身边蹦起来扑在他腿上,尾巴摇得呼呼响,尾巴上的雪甩了他一裤子。他蹲下来摸了摸黑子的头,黑子舔了舔他的手。
他站起来继续往前走。黑子跑在前面,跑一阵回头等一等他,再跑一阵再回头。
到了院门口他推开木门,门槛上的雪簌簌地往下落。阿兰正蹲在灶台前烧火,灶膛里的火映得她脸上红扑扑的,手上沾着面正在揉面团。她听见门响抬起头,把手在围裙上擦了擦站起来。
“吃了没?”
“没有。”
她从灶台上端出几个碗,碗用盘子扣着保温。揭开盘子菜还冒着热气。她把筷子递过来,陈阳接过筷子蹲在灶台边扒了几口饭,嚼了几下咽了,又扒了几口。他吃得太快噎着了,她递过一碗水,他端起来喝了几口,水顺着嘴角往下淌,他用袖子擦了擦,继续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