卖到最后剩下那条梭子蟹。一个老太太蹲在桶边看了半天用手拨了拨蟹腿,蟹腿还在动。老太太问多少钱,陈阳报了价老太太没还价直接掏了钱。他接过钱,把钱和口袋里的那些叠在一起卷成一卷,攥在手心里。
他回到于大爷家的时候,老人正在院子里补网。梭子在网眼间穿梭,线走得又快又匀,打了结,收了眼。
“卖了?”
“卖了。”
“多少钱?”
陈阳把钱掏出来数了一遍,把钱放在于大爷面前的石桌上。于大爷看了一眼,没动手。
“你拿着。买网。”
“大爷,这是你的鱼——”
“你的鱼。你撒的网,你收的网,你卖的鱼。我就在船上坐着,那不叫出力。”
陈阳把钱攥在手心。纸币被他攥得有些皱,他低头把皱褶抚平。
“去镇上买张新网。旧的不行,铅坠轻了,网眼也大了,撒不远也收不深。打不到大鱼,连小鱼都打不多。你换个新网,明天再出海试试。”
于大爷低下头,梭子又动了起来。
陈阳把钱揣进兜里,手在口袋里攥着那卷钱。
“大爷,明天还你。”
“不用还。你打了鱼请我吃一顿就行。”
第二天,陈阳的新网下了水。网是镇上新买的,尼龙线,铅坠比旧网重了不少,拿在手里沉甸甸的。撒出去水花比旧网大。收网的时候胳膊使不上劲,腰顶着网绳一下一下地往后倒,绳子勒进手心,每一寸都像在跟海拔河。
网拖上来的时候陈阳愣了片刻。网底挤满了鱼,黄花鱼、鲅鱼、带鱼,还有几条说不出名字的杂鱼在一起翻滚,银色的鳞片在阳光下刺得人睁不开眼。
于大爷走过来,站在他旁边,往桶里看了一眼。
“够本了。”
陈阳蹲下来把鱼一条一条地捡进水桶。鱼在网里蹦跶他的手被鱼鳍划了一下,血珠子从指缝里渗出来,他没停。
太阳在海面上铺了一层碎金。那桶鱼放在船舱里,水花溅起来在阳光下闪了一下。于大爷动了船,突突突的响声在海面上散开。陈阳把手伸进水桶里摸了摸那条最大的黄花鱼,鱼尾巴甩了一下,手心凉丝丝的。
于大爷掌着舵,没看他,嘴角动了一下又平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