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大爷讲完故事后缓了好几天。那几天他没怎么说话,坐在院门口的低凳上看着海面呆,梭子搁在手边也没碰。烟抽得比平时多,一锅接一锅,烟雾呛得他自己直咳嗽,咳完又点上一锅。陈阳蹲在他旁边也没说话。海风吹过来带着咸腥味,把两人的头吹得乱七八糟的。
第五天,于大爷忽然站起来,把烟袋别在腰后,说:“走。”
“去哪儿?”
“海边。教你认潮。”
于大爷走在前面,陈阳跟在后面。于大爷的腿走不快,膝盖有些弯,每一步都踩得很实,很重。海边的砂砾被踩得沙沙响,不时有碎裂的壳硌在鞋底,嘎嘣一声。陈阳放慢脚步跟着老人的节奏,不催他。
于大爷站在堤坝上指着远处的海面:“你看,那水是什么颜色?”
陈阳看了一会儿。海面从岸边到远处颜色由浅变深,从黄绿变成浅蓝,又从浅蓝变成深蓝,最远处跟天粘在一起,分不清哪是海哪是天。
“近处黄绿,远处深蓝。”
“近处为啥黄绿?”
“浅。海底的沙子翻上来了。”
“远处呢?”
“深。”
“深了为啥蓝?”
陈阳答不上来了。于大爷也没指望他回答,手搭凉棚眯着眼看着海面。
“海水的颜色,能告诉你很多事。近处黄绿,说明风不大,浪没搅起来。远处深蓝,说明那边水深,鱼群多半在那边。”
他放下手转过身看着陈阳,“你记住,水清不一定没鱼,水浑不一定有鱼。要看水色。水色黄绿,是泥沙多,这种水鱼不爱待。水色蓝青,是水清,鱼爱待但不是一定有鱼。”
“那怎么看有没有鱼?”
陈阳问。
“看鸟。有鸟的地方就有鱼。鸟在海面上飞,低飞是找食,高飞是过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