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阳想了想,八十比他想的低一些,但比药铺给的高。他点了点头。
那人从皮包里数出八张十块的票子递过来,又从另一只包里掏出一个名片夹抽出一张名片递过来。
名片上印着一行字——“林永昌,永昌参茸商行经理”
。
“以后有参,打我电话。我有车,可以来收,你不必再跑镇上。价格公道,不会让你吃亏。”
林永昌把名片塞进他手里,“小伙子,你手里的参品相不错,是块料子,好好干。”
他转身走了。
陈阳站在街边,手里拿着那张名片翻来覆去地看。名片是白色的,挺括,纸很厚,上面印着黑色的字,还有一串电话号码。他从没见过这种纸,摸上去滑溜溜的,不像本地的糙纸,边角切得整整齐齐,一丝毛边都没有。他把名片小心地揣进贴身口袋,跟钱放在一起。
陈阳回到村里,邻居孙婶正站在院门口跟娘说话。看见他回来,孙婶的嘴立刻歪了一下,眼角的皱纹挤成一朵菊花:“哟,陈阳回来了?听说你在镇上财了?你家这回可要翻身了吧?你娘可是盼了好多年了,你爹要是还在,不知该多高兴。”
娘的脸色有些不自在,垂下眼,捏着自己的衣角没接话。
陈阳笑了笑没应声,进了院子关上了门。
晚上他把那棵参卖了八十块钱的事跟娘说了。娘坐在炕沿上,手里纳着鞋底,针穿了一半停住了。
“八十块?”
她把手里的麻绳又拉紧了一截,“卖给谁了?”
“南方来的客商。”
娘沉默了一会儿,纳了几针,又停住了。“你爹活着的时候,也卖参给南方人。那人姓林,叫什么忘了,你爹说那个人实在价格公道不压价。你爹说他跟那个人合作了好几年,那个人从来没拖欠过货款。”
她低下头,针在鞋底上一进一出,声音很轻,像自言自语。
“林永昌。”
陈阳说。
娘的手忽然停了一下。针扎在鞋底上,没有拔出来。
“对,就是他。你爹跟我提过这个名字。林永昌,永昌参茸商行,说得一字不差。你爹说他是个好人,做生意讲信用。你爹走的那年,他还特意托人捎来了丧礼钱,五十块。那时候五十块不是小数,一个远房亲戚随的份子才两块。你爹跟他非亲非故,他也寄钱来。”
娘的声音有些哽咽,针又动了起来,一针一针地纳,“你爹要是还活着,看见你现在也卖参给他,不知该多高兴。”
陈阳没说话。
窗外黑得透底,没有月亮。
陈阳躺在床上,摸了摸枕头底下那个信封。信封里有今天卖参的八十块钱和林永昌的名片。八十块,比他预料的多了一点,但这不重要。重要的是他在那个人身上感觉到了某种熟悉的东西。不是信任,是……同类。
赵把头教他怎么在山上活着。林永昌教他怎么做生意。一个教他上山,一个教他下山。一个教他挖,一个教他卖。
路还长,但他知道自己该往哪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