赶山回来的第三天,陈阳就去了镇上。
他要把那两棵参卖了。一棵三品叶,他自己挖的;一棵四品叶,他现的,大伙帮忙挖的。孙把头给他分了一棵,品相不好不坏,拿出去卖够了;那棵四品叶品相好得多,根须完整,参体粗壮,是这次赶山挖到的最大的一棵参,只有把头和老参客才分到这种级别的。他把参用苔藓包好、桦树皮裹好,贴身揣在怀里,走路的时候怕颠着,时不时伸手进去摸一下。
镇子叫三道河,不大,一条土路从东通到西,两边是灰扑扑的铺面。供销社、粮店、铁匠铺、杂货店、药铺,还有一家饭馆,门口挂着幌子,风一吹晃晃悠悠的。赶集的日子人多些,不赶集的日子街上冷冷清清的,只有几条狗在墙根下晒太阳。
陈阳在街上站了一会儿,看了看几家铺面,进了最大的一家药铺。药铺门口挂着一块木匾,写着“仁和堂”
三个字,字是描金的,金粉掉了大半,不仔细看已经看不清了。柜台后面站着一个中年人,干瘦,戴着一副老花镜,穿着一件灰布大褂,袖口磨破了线头。他正在用小戥子称药材,戥子盘里放着几粒枸杞,红艳艳的。听见门响,抬起头,看了陈阳一眼,镜片后面的眼睛眯了眯。
“买药还是卖药?”
“卖参。”
陈阳把怀里的参取出来,放在柜台上。
中年男人放下戥子,拿起参看了看。他用手指轻轻捻了捻参须,又放在鼻子底下闻了闻,又对着光看参体的纹路。他的手指在参体上游走,摸得很仔细,像在抚摸一件瓷器。参须的每一寸都过了一遍,参体的每一道纹都摸了一次。看完了,脸上没什么表情,把参放回了柜台上。
“品相一般。三品叶,参龄不长,最多七八年。须也断了几根,不是完整货。”
“多少钱?”
中年男人伸出三根手指头。
陈阳皱了皱眉。三十块。比他想的少了一半。这棵参虽然不大,但品相完整,根须没怎么断,少说也能值七八十。他在心里把孙把头教他的估价方法默算了一遍——三品叶,壮参,根须完整,市场价至少六十块。三十块,连一半都不到。他在压价。欺负他年轻,不懂行。
“不卖。”
陈阳拿过参,重新用桦树皮包好,揣进怀里。
中年男人的脸色变了一下,似乎没想到这个一身补丁、脸上还带着青涩的年轻人会这么干脆地拒绝。他的嘴唇动了动,伸出手:“四十。”
陈阳摇了摇头。
“五十。”
陈阳还是摇了摇头。他把参放好,转身要走。中年男人从柜台后面绕出来,拦住了他,脸上挤出一丝笑,笑容不太自然,嘴角歪着,像被人扯了一下。
“年轻人,别急嘛。价钱好商量。你这参品相一般,我是看在你是头一回卖参的份上,才给你五十。你要是拿到别处去,连四十都卖不到。”
陈阳没说话,绕过他,推门走了出去。
他去了第二家药铺——“济世堂”
,比仁和堂小一半,柜台后面坐着一个老头,花白胡子,戴着瓜皮帽,手里捧着个紫砂壶,正对着壶嘴喝茶。陈阳把参拿出来,老头看了一眼,没接,连碰都没碰一下。他的目光在参上扫了一下,就像看一棵大白菜一样,眼神里没有一丝兴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