妇女们咬着牙,一刀一刀地切,手指头都磨红了。
切好的胎衣放进砂锅,加上水、酒、红糖和二十多味中药。孙先生开的方子很详细,每味药的用量、下锅的顺序、熬煮的时间,写得清清楚楚。韩新月照着方子,一味一味地下药,像在配一服救命的药。
砂锅坐在炉子上,火点着了。
韩新月搬了一把小板凳,坐在砂锅旁边,手里拿着一把长勺,开始熬。火不能大,大了会糊;不能小,小了熬不透。她不时地添柴、撤柴,让火保持在一个不温不火的状态。锅里的汤汁咕嘟咕嘟地冒着泡,药香慢慢地散了出来。
“新月姐,你歇会儿,我来搅。”
一个年轻媳妇走过来。
“不用。”
韩新月头也没抬,眼睛盯着砂锅里的汤汁,“这锅膏金贵着呢,不能出岔子。我得亲自看着。”
她从早上坐到晚上,从晚上坐到天亮。砂锅里的汤汁从稀变稠,从红变黑,颜色越来越深,越来越亮。药香越来越浓,飘满了整个合作社的院子,连路过的人都放慢了脚步,使劲吸鼻子。
夜里,韩新月的眼皮开始打架。她使劲睁着眼睛,用凉水洗了把脸,又坐回砂锅前。搅膏的手越来越酸,胳膊像灌了铅一样沉,抬都抬不起来。她换了一只手继续搅,左胳膊酸了换右胳膊,右胳膊酸了再换左胳膊,两只胳膊轮流着来,谁也不肯歇。
陈阳半夜起来上厕所,看见厨房里还亮着灯,走过来一看,韩新月坐在砂锅前,脸色苍白,眼圈乌黑,额头上贴着几缕被汗水打湿的头。她的眼睛半睁半闭,手里的勺子还在机械地搅着,一下一下,像上了条的钟摆。
“韩新月。”
陈阳喊了一声。
没反应。
“韩新月!”
他又喊了一声,声音大了一些。
韩新月猛地惊醒,手里的勺子差点掉进锅里。她揉了揉眼睛,看见是陈阳,勉强笑了一下:“你咋还没睡?”
“我睡了一觉了。你呢?一夜没睡?”
韩新月摇了摇头:“没事,我不困。”
陈阳蹲下来,看了看砂锅里的汤汁,又看了看韩新月的脸。她的脸瘦了一圈,颧骨都凸出来了,眼窝深陷,嘴唇干裂,整个人憔悴得像生了一场大病。他心里一疼,伸手从她手里拿过勺子。
“你去睡,我来搅。”
“不行,你不知道火候……”
韩新月要抢勺子。
“你去睡。”
陈阳的声音不大,但很坚定,“我保证不糊锅。糊了我赔你。”
韩新月看着他的眼睛,看了几秒,终于松了手。她站起来,腿一软,差点摔倒,陈阳伸手扶住了她。她靠在他胳膊上,闭上眼睛,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我就歇一会儿。”
她说完,走到旁边的椅子上坐下,靠着椅背,闭上眼睛,几秒钟就睡着了。
陈阳把外套脱下来,轻轻地披在她身上,然后坐在砂锅前,开始搅膏。他不认识火候,也不知道汤汁熬到啥程度才算好,但他会一样——不糊锅。勺子不停地搅,顺时针搅几圈,逆时针搅几圈,锅底刮干净,不留下一点死角。
天色渐渐亮了。陈阳搅了一夜,胳膊酸得像要断了,但手里的勺子没停过。韩新月醒来的时候,看见他还在搅,眼眶一下子就红了。
“你搅了一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