参苗移栽大田后活了,一天一个样,绿油油的,看得人心欢喜。可欢喜劲儿还没过去,新的难题就来了——夏天到了,太阳毒辣,晒得地皮烫。人参怕晒,大太阳底下暴晒一天,叶子就蔫了;暴晒三天,苗就死了。这东西天生娇贵,生在林下、长在阴坡,一辈子见不得强光。
陈阳蹲在地头,手搭凉棚看着参园。烈日当头,没有一丝风,树叶一动不动,知了叫得人心烦。参苗的叶子开始打卷,边缘泛黄,再这么晒下去,用不了一礼拜,一百亩参苗全得完蛋。
“得搭棚。”
刘老蔫蹲在陈阳旁边,眯着眼看了看天,“不搭棚,这批苗保不住。”
“怎么搭?”
陈阳问。
“砍架条,搭架子,铺帘子。”
刘老蔫从地上捡起一根树枝,在地上画,“架条用落叶松,碗口粗,直溜的,没节的,丈二长。埋进地里三尺,露在外面九尺。上面绑横杆,铺苇帘。太阳晒不透,雨水淋不进,风还能吹过去。”
陈阳听明白了,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土:“砍架条去。”
第二天天不亮,陈阳带着二十多个年轻人上了山。落叶松林在合作社北面的山坡上,离屯子七八里地。山路不好走,坑坑洼洼,露水打湿了裤腿,凉飕飕的。张二虎走在最前面,肩上扛着斧头和锯,嘴里叼着一根草,哼着小调,脚步轻快得像踩在棉花上。
“二虎,你慢点走,后面的人跟不上。”
陈阳在后面喊。
“会长,你老了!”
张二虎回头笑了一声,脚步却没慢。
到了落叶松林,天刚亮。林子很密,树冠遮天蔽日,地上长满了青苔和蕨类,空气又湿又凉,吸一口,凉丝丝的,带着松脂的香气。张二虎放下工具,在林子转了一圈,挑了十几棵长得直溜、没节疤、粗细匀称的落叶松,拍拍树干,像拍兄弟的肩膀:“这棵行,这棵也行。”
“砍!”
斧头砍在树干上,咚咚响,像打鼓。锯子拉起来,沙沙沙,木屑飞溅。年轻人们脱了上衣,光着膀子干,汗水顺着脊背往下淌,把裤腰湿了一大片。张二虎最猛,斧头抡得呼呼响,一棵碗口粗的松树,三下五除二就放倒了,连气都不带喘的。他抹了一把脸上的汗,嘿嘿笑:“这活比打猎轻松。打猎要动脑子,这活光出力气。”
“你也就剩把子力气了。”
王斌在旁边锯树,头也不抬。
“你连力气都没有!”
张二虎怼回去。
两人你一言我一语地拌嘴,手上却没停。王斌话不多,干活却实在,锯树锯得又快又稳,锯口平整得像刨子推过的。他锯倒一棵树,去枝、截断、削尖,一气呵成,一根架条就出来了。张二虎过来看了看,用脚踢了踢,说还行,又走到自己的架条前,用指甲在削尖的那头刮了刮,很满意。
年轻人们学着他们的样子干,有的锯树、有的去枝、有的削尖、有的搬运,分工明确,配合默契。陈阳也不闲着,扛着架条往返于林子和山路之间。一根架条四五十斤,扛在肩上,走二里山路,肩膀磨得生疼。他咬牙坚持,扛了一根又一根,肩膀磨破了皮,衣服上渗出血,他不吭声。
“会长,你歇歇吧。”
张二虎看他肩膀渗血,有些过意不去。
“没事,皮糙肉厚。”
陈阳笑了笑,扛起一根架条又走了。
韩新月中午送饭上山。她挑着担子,一头是馒头咸菜,一头是绿豆汤,走得满头大汗。到了山上,看见陈阳肩膀上的血印子,心疼得不行,放下担子就跑了过来,要看他肩膀。陈阳不让,说大老爷们有什么好看的。韩新月不听,扯开他的衣领一看,肩膀上磨掉了一块皮,红通通的,血丝渗出来黏在衣服上。她的眼眶一下子就红了,从兜里掏出手帕要给他包上。
“不用,包了也磨。”
陈阳按住她的手,“过两天就好了。”
“你就不能歇歇吗?”
韩新月的声音有点哽咽。
“活不等人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