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日水猎的丰收喜悦还没散去,一九九零年七月下旬,一场罕见的特大暴雨袭击了兴安岭。气象记录显示,这是五十年来最大的降雨,连续七天,降水量过五百毫米。
黑龙江、松花江及其支流水位暴涨,多处河堤告急。最危险的是位于两江交汇处的“三江口”
屯子,这里地势低洼,住着三百多户人家,主要是北山帮的渔民。
七月二十八日,暴雨第七天,凌晨三点,合作社的紧急电台传来呼救:“三江口决堤了!大水进屯子了!救命啊!”
陈阳从炕上跳起来,抓起衣服就往外冲。韩新月追到门口:“带上雨衣!”
“来不及了!”
合作社院子里,周卫国已经集合了护山队。陈阳简单下令:“所有人,带上绳索、救生圈、急救包,立即去三江口!通知五大帮派,能出人的都出人!”
五辆卡车冒着暴雨出。路上,积水已经没过车轮,司机开得很艰难。陈阳心急如焚,不停地催促:“快点!再快点!”
赶到三江口时,天刚蒙蒙亮。眼前的景象让所有人都惊呆了——整个屯子泡在水里,最深处已经没过房檐!房屋倒塌的声音、人们的哭喊声、牲畜的哀鸣声,混成一片。
“救人!”
陈阳第一个跳下车,冲进齐腰深的水里。
水很急,夹杂着树枝、杂物,冲得人站立不稳。但没人后退。护山队员们两人一组,用绳索相连,挨家挨户搜救。
“屋里有人吗?”
“救命!救命啊!”
一个老太太的声音从一栋快要倒塌的房子里传来。
陈阳和周卫国冲进去。水已经淹到胸口,老太太趴在桌子上,水还在上涨。两人架起老太太,刚出门,房子“轰”
一声塌了。
“好险!”
周卫国倒吸一口凉气。
救出的人转移到高处的合作社卡车上。但人太多,车装不下。而且水还在涨,高处也不安全了。
“必须往山上转移!”
陈阳观察地形,屯子后面有座小山,虽然不高,但足以避水。
“组织群众往山上撤!老人、孩子、妇女先走!”
转移开始了。但很多老人舍不得家产,死活不走。
“我的粮食还在屋里!”
“我的箱子!箱子里有存折!”
“我的猪!我的鸡!”
这时候,五大帮派的人也赶到了。李魁看到自己帮派的屯子被淹,眼睛都红了:“兄弟们,救人和东西一起救!能抢出多少是多少!”
但陈阳制止:“李老大,人命要紧!东西没了可以再挣,人没了就什么都没了!”
“可那是咱们一辈子的家当啊!”
一个老渔民哭喊。
“我保证,新盟会补偿大家的损失!”
陈阳站在水里,大声喊道,“现在,听我的,所有人往山上撤!护山队、五大帮派的青壮年,帮着背老人、抱孩子!”
他的威信起了作用。人们开始有序撤离。护山队员和帮派青壮年背起老人,抱起孩子,搀扶妇女,艰难地向山上移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