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卫东接着念祷词,这是老猎人传下来的规矩:“不打三春鸟,子在巢中待母归;不打三春兽,子在腹中未长成……”
仪式完毕,陈阳站起身:“分头行动。二虎叔,你带一队往东沟去,那边狍子多。卫东叔,你带一队去西坡,看看野猪拱没拱地。我带剩下的人去北洼,听说那边来了群野鸭子。”
“得令!”
张二虎一挥手,带着七八个人往东去了。赵卫东也领着人往西走。
陈阳这队剩下六个人——王斌、杨文远、周卫国,还有两个年轻猎手,一个叫李强,一个叫赵铁柱,都是屯里的小伙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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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洼是一片沼泽地,春天冰雪融化,形成大大小小的水泡子,正是野鸭子迁徙落脚的好地方。六个人轻手轻脚摸到洼地边缘,趴在草窠子里观察。
“看那儿!”
王斌眼尖,指着远处一个水泡子,“少说三五十只!”
陈阳举起望远镜看了看,是绿头鸭,公的脖子油绿发亮,母的麻褐色,正在水里嬉戏觅食。他放下望远镜,小声说:“铁柱、李强,你俩从左边绕过去。卫国、文远,右边。我和王斌在这儿等着。记住,等它们飞起来再打,专打公的,母的留着下蛋。”
四人领命,猫着腰分头行动。这是围猎野鸭的老法子——四面包抄,惊飞鸭群,空中射击。野鸭子起飞时最笨,飞不高也飞不快,正是好打的时候。
约莫一炷香功夫,两边都到位了。陈阳举起手,猛地向下一挥。
“嗷呜——!”
李强和赵铁柱突然从草丛里跳出来,大声吆喝。右边周卫国和杨文远也同时现身,挥舞着衣服。鸭群受惊,扑棱棱全飞了起来,黑压压一片。
“打!”
陈阳一声令下。
六杆猎枪几乎同时开火。“砰砰砰”
的枪声在山谷回荡,空中顿时落下七八只野鸭。鸭群惊惶四散,但围猎圈已经形成,它们只能在低空盘旋,成了活靶子。
陈阳用的是老式单筒猎枪,装的是铁砂,一打一片。他瞄准鸭群密集处,扣动扳机,又有三只掉了下来。王斌枪法最好,专打飞得高的公鸭,枪响鸭落,弹无虚发。
不到十分钟,战斗结束。水泡子边落了二十多只野鸭,大多数是公的,也有两三只倒霉的母鸭。
“收获不错!”
王斌兴奋地跑过去捡猎物。
陈阳却皱起眉头。他看见有两只母鸭,肚子鼓鼓的,显然是怀了蛋的。按规矩,这不该打。
“王斌,把那两只母鸭拿过来。”
王斌拎过来,陈阳摸了摸鸭肚子,果然硬邦邦的,全是蛋。他叹了口气:“埋了吧。可惜了。”
“阳子哥,这……”
王斌有些不舍。
“规矩就是规矩。”
陈阳语气坚定,“咱猎人靠山吃饭,得给山里留种。今年打了怀崽的母兽,明年就没得打了。”
正说着,远处传来狗叫声。是赵卫东那队的猎狗。
“出事了?”
周卫国警觉地端起枪。
陈阳侧耳听了听,狗叫声急促,还夹杂着人的吆喝声。“走,看看去!”
六个人拎着猎物,循声往西坡赶。翻过一个山梁,就看见赵卫东那队人正在林子里跟另一伙人对峙。
对方有十来个人,个个膀大腰圆,穿着翻毛皮袄,背着清一色的双筒猎枪。为首的是个黑脸大汉,四十多岁年纪,左脸上有道疤,从眉骨一直划到嘴角,看着就凶。
“赵老哥,这就不讲理了吧?”
黑脸大汉声音粗哑,“这西坡向来是我们北山帮的地盘,你们跨界打猎,还讲不讲规矩了?”
赵卫东不卑不亢:“刘老三,你这话不对。西坡往南到老河沟,历来是公猎场,啥时候成你们北山帮的地盘了?”
“嘿,老梆子,给你脸了是吧?”
刘老三身后一个年轻汉子蹿出来,指着赵卫东鼻子骂,“我们李魁老大说了,今年开始,黑龙江往南五十里,都是北山帮的地界!识相的赶紧滚蛋!”
陈阳这时已经带人赶到,见状上前一步:“这位兄弟,说话客气点。”
刘老三斜眼打量陈阳:“你谁啊?”
“兴安岭合作社,陈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