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阳坐在石头上,看着远方,思绪飘得很远。他想起了重生回来的那个早晨,躺在炕上发誓要改变命运;想起了第一次打围的紧张;想起了合作社成立时的兴奋;想起了和赵大山、张二虎开荒的艰辛;想起了韩新月陪他度过的每一个难关;想起了孩子们长大的点点滴滴……
四十年,弹指一挥间。
从十八岁的愣头青,到六十一岁的老人;从一穷二白的猎人,到国际认可的生态保护者;从只顾温饱的农民,到心怀天下的企业家。
这一路,有汗水,有泪水,有欢笑,有痛苦。但值得。
“爷爷,您在笑什么?”
陈兴问。
“爷爷在想,”
陈阳说,“爷爷这一生,像这兴安岭的树——春天发芽,夏天茂盛,秋天结果,冬天落叶。现在,是爷爷的秋天了,叶子黄了,该落了。但你们看,落叶不是死亡,是养分——落到土里,滋养大地,来年春天,新芽又会长出来。”
“爷爷不会落叶!”
陈兴抱住爷爷。
“傻孩子,人都会老的,”
陈阳摸着孙子的头,“但爷爷的精神,爷爷的故事,爷爷的这片山林,会一直在。就像这兴安岭,树会老,山常在。”
太阳开始西斜,该下山了。下山前,陈阳让周小军拍了张全家福——他坐在中间,陈雪和陈兴站在两边,背后是万里林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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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张照片,要好好保存。”
陈阳说。
下山比上山快,但也更累。陈阳的腿有些发抖,心脏也有点不舒服,但他没说出来,慢慢走。周小军一直跟在身边,随时准备搀扶。
回到合作社,天已经黑了。韩新月在门口等着,看到他们平安回来,松了口气。
“怎么样?累不累?”
“不累,”
陈阳笑着说,“看到了最美的兴安岭。”
晚上,陈阳睡不着。他拿出《兴安猎经》,翻到最后一页,拿起笔,却迟迟没有落笔。
韩新月进来:“怎么还不睡?”
“最后一章,不知道怎么写。”
陈阳说。
“想写什么就写什么,”
韩新月坐在他身边,“写你的心里话。”
陈阳点点头,深吸一口气,写下:
“《兴安猎经》终章:永恒山林
余生于斯,长于斯,老于斯。兴安岭者,吾之母,吾之师,吾之归处。
少时为猎,取之于山,赖以维生。然山非无尽,兽非无穷,遂悟取之有道,用之有度。
壮年创业,护山养兽,与山共生。乃知守护之道,不在禁绝,而在平衡;不在索取,而在回馈。
暮年传道,授业解惑,寄望后人。方明传承之重,不在血脉,而在精神;不在形式,而在本心。
今日登顶,见万里林海,四十年往事,历历在目。山未老,人已秋。然无憾矣——曾为此山添绿,曾为此林护兽,曾为此地育人。
猎经终,猎魂存。山林永恒,精神不朽。
愿后来者,承此志,守此山,传此魂。
兴安之子陈阳记于二零零九年深秋”
写完最后一个字,陈阳长舒一口气,仿佛完成了一生的使命。
他把笔放下,合上本子。这本二十万字的书,记录了他的一生,记录了兴安岭的变迁,记录了人与自然从对抗到和谐的故事。
“写完了?”
韩新月问。
“写完了。”
陈阳说。
“出版吗?”
“出版。但不是为了出名,是为了让更多人知道——在中国东北,在兴安岭,有一群普通人,用四十年的时间,摸索出了一条人与自然和谐共生的路。”
“这条路,会一直走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