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谢谢了!”
陈阳激动不已。
“先别谢,”
张厅长说,“省里还有个要求——你们合作社要作为‘林业经济转型试点’,总结经验,在全省推广。压力不小啊。”
“保证完成任务!”
资金问题解决了,但更大的麻烦还在后面——人心。
转型意味着改变。习惯了狩猎的猎户,要学养殖;习惯了加工皮毛的工人,要学做香肠;习惯了山里来山里去的老把头,要学着跟游客打交道……这谈何容易。
第一个跳出来反对的,是赵大山的儿子赵铁柱。这小伙子三十出头,是合作社最好的猎手,枪法准,追踪技术一流。
“陈叔,我不干了!”
赵铁柱把猎枪往桌上一拍,“让我去养鹿?天天喂草、清粪?那是老娘们干的活儿!我是猎人,我要进山打猎!”
陈阳没生气,心平气和地问:“铁柱,你打猎为了啥?”
“为了……为了挣钱,也为了痛快!”
“那你想过没有,等你儿子长大了,山里没动物可打了,他咋办?也跟你一样,当个没猎可打的猎人?”
赵铁柱愣了。
“铁柱,我像你这么大的时候,也以为打猎就是一辈子,”
陈阳拍拍他的肩,“可现在我知道了,猎人最宝贵的不是枪法,是对山林的了解,对动物的熟悉。这些本事,不用在打猎上,用在保护上,用在教育上,更有价值。”
“可……可我除了打猎,啥也不会啊。”
“谁说你啥也不会?”
陈阳说,“合作社要成立‘生态导赏队’,带游客进山观察动物。你这样的好猎手,最能胜任——你知道动物啥时候活动,走啥路线,在哪儿能看到。这不比你打猎强?”
赵铁柱眼睛亮了:“带人看动物……这倒新鲜。”
“而且工资不低,”
陈阳趁热打铁,“导赏员一个月三百,干得好还有奖金。比你现在打猎挣得多,还稳定。”
赵铁柱犹豫了一会儿,终于点头:“那我……试试。”
做通了赵铁柱的工作,其他人就好办多了。陈阳让赵大山、张二虎这些老辈人带头,先从思想上转变。又请来省农科院的专家,给社员们培训养殖技术、加工技术、旅游服务规范。
转型艰难,但一步步推进。
三个月后,第一个标准化梅花鹿养殖场建成了。二百头优质种鹿从吉林引进,住进了宽敞明亮的鹿舍。小陈默从大学请来了同学,指导人工授精、科学喂养。
紫貂养殖场也扩建了,规模达到五千只。陈阳特意从丹麦请来专家,改良品种,提高毛皮质量。但他明确要求:养殖紫貂可以,但绝对不能用野生紫貂做种源,不能对野生种群造成压力。
最难的还是生态旅游。合作社划出了一片山林作为“生态体验区”
,修建了木栈道、观景台、隐蔽观察点。但第一批游客来了之后,问题就暴露了。
这些城里人,啥都不懂。有乱扔垃圾的,有大声喧哗吓跑动物的,还有非要摘珍稀植物的。赵铁柱带的第一个团,差点跟游客吵起来。
“那位大姐,不能摘那个花!那是野生兰花,受保护的!”
“我就摘一朵怎么了?山里这么多,摘一朵又不会死!”
“一朵也不行!这是规矩!”
游客不高兴了,投诉到合作社。陈阳亲自处理,赔礼道歉,退还部分费用。晚上开会,赵铁柱委屈得直掉眼泪。
“陈叔,这活儿我真干不了!太憋屈了!”
陈阳没批评他,而是问:“铁柱,你想想,这些游客为啥来咱们这儿?”
“为了……为了看新鲜呗。”
“对,也不全对,”
陈阳说,“他们是厌倦了城市的喧嚣,想来山里寻找宁静,寻找自然。但他们不懂山里的规矩,这就需要咱们教。你想想,如果你能让一个乱扔垃圾的游客,变成爱护环境的人,这不比你打一头猎物更有成就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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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铁柱沉默了。
“这样,咱们制定详细的游客守则,发到每个人手里。导游要耐心讲解,为什么要保护环境,为什么要尊重动物。一次不懂讲两次,两次不懂讲三次。人心都是肉长的,总会理解的。”
陈阳又补充:“而且,咱们可以搞些有趣的活动——教游客认野菜、采蘑菇、做标本。让他们有参与感,就不会觉得无聊了。”
这个办法果然有效。第二批游客来时,赵铁柱改变了方式。他不再只是带路,而是像朋友一样,跟游客聊天,讲山里的故事,讲动物的趣闻。游客们听得入迷,自然就遵守规矩了。
有个北京的大学教授,在意见簿上写道:“这次兴安岭之行,让我看到了中国农民的新形象。他们不仅是山林的主人,更是生态的守护者,文明的传播者。向陈阳先生和他的团队致敬!”
转型步入正轨,但外部压力依然存在。
国际动物保护联盟没有撤销抗议,反而加大了施压力度。他们在《纽约时报》上发表文章,质疑中国在野生动物保护上的诚意,特别点名兴安岭合作社“挂羊头卖狗肉”
。
陈阳决定主动出击。他通过中国驻联合国代表团,邀请国际动物保护联盟的代表来兴安岭实地考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