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姐,你这思想落伍了,”
韩明耐心解释,“现在改革开放了,跳舞是娱乐,是社交。年轻人工作累了一天,去跳跳舞、听听歌,放松放松,多好。再说了,开歌舞厅又不是开妓院,正经买卖,合法经营。”
陈阳一直没说话,他在琢磨韩明的话。开歌舞厅,这主意确实新鲜。县城现在连个电影院都破破烂烂的,年轻人下了班没地方去,要么回家睡觉,要么在街上瞎溜达。要是有个歌舞厅,肯定能火。
但风险也大。这种娱乐场所,最容易招是非。打架斗殴、酗酒闹事,都是常事。再说了,开歌舞厅得有关系,得有后台,否则三天两头有人来查,生意没法做。
“小明,你在深圳呆了三年,歌舞厅的事儿,你懂多少?”
陈阳问。
“懂啊!”
韩明来了精神,“我在歌舞厅干过保安,也干过服务员,里里外外都明白。装修咋搞,音响咋配,门票咋收,酒水咋卖,我都门儿清。姐夫,你要是想干,我帮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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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阳想了想:“这事儿不急,我得想想。你先住下,在饭店帮帮忙,熟悉熟悉情况。”
韩明就在饭店住下了。他确实是个活泛人,见谁都打招呼,说话也逗,没几天就跟饭店上下混熟了。服务员姑娘们都喜欢跟他说话,听他讲深圳的见闻——高楼大厦、霓虹灯、小轿车,还有那些听都没听过的洋玩意儿。
这天下午,饭店来了几个不速之客。打头的是个矮胖子,穿着中山装,夹着个公文包,身后跟着两个穿制服的年轻人。
“谁是掌柜的?”
矮胖子进门就问,语气不善。
孙晓峰赶紧迎上去:“我是经理,您有什么事?”
“我们是县文化局的,”
矮胖子掏出工作证,“有人举报你们饭店放靡靡之音,扰乱社会风气。把录音机交出来!”
韩明一听就急了:“什么靡靡之音?那是邓丽君的歌,香港台湾都听,怎么就扰乱风气了?”
“香港台湾是资本主义社会,咱们是社会主义,”
矮胖子板着脸,“你们放这种软绵绵的歌曲,腐蚀青年思想,这是严重的政治问题!录音机没收,罚款五百!”
孙晓峰脸都白了。五百块钱,饭店半个月的利润。他赶紧给矮胖子递烟:“同志,您消消气。我们不懂规矩,以后不放就是了。这罚款……”
“少来这套!”
矮胖子一把推开烟,“要么交罚款,要么停业整顿,你们选!”
陈阳从楼上下来,正好看见这一幕。他走过来,看了看矮胖子的工作证:“王科长是吧?罚款我们交。不过我想问问,县里有没有文件规定,不许放邓丽君的歌?”
王科长一愣:“文件……当然有!这种资产阶级的靡靡之音,就是不能放!”
“那您把文件拿出来我看看,”
陈阳平静地说,“要是真有文件,我们认罚。要是没有,这罚款我们可不能随便交。”
王科长被将了一军,脸色涨红:“你……你质疑政府?”
“不是质疑,是按规矩办事。”
陈阳说,“王科长,咱们都是为人民服务。您来检查工作,我们欢迎。但罚款得有依据,您说是吧?”
正僵持着,门外又进来一个人——是疤瘌眼。他今天没带手下,一个人来的,进门看见王科长,咧嘴一笑:“哟,王科长也在啊。怎么,来吃饭?”
王科长看见疤瘌眼,脸色变了变:“我……我来检查工作。”
“检查工作好,”
疤瘌眼晃晃悠悠走过来,“不过王科长,这家饭店是我们三哥罩着的。您要检查,没问题,但得按规矩来。罚款啥的,得有真凭实据,对吧?”
这话软中带硬,王科长听明白了。黑三在县城的势力,他清楚。真要硬来,自己这个科长也讨不了好。
“既然……既然有人担保,这次就算了。”
王科长收起工作证,“不过录音机不能再放了,下不为例!”
说完,带着人匆匆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