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迪开口,声音不快不慢,“眼下要紧的是……翡翠断供刚落地,钻石又跟着停了。两条主原料线同时卡死,拖不得。”
贺朝琼垂下眼:“翡翠出状况时,我只当是短期波动。等钻石这边也收不到货,才明白事情不是小麻烦。”
“不怪你。”
秦迪摆下手,“缅甸那边政局突变,谁也没法提前踩点。钻石这事,是周大福早就在铺路……他们跟dtc打交道快三十年了,咱们才几年?你能现问题、及时上报,这步没走错。”
贺朝琼抬眼看他,嘴唇稍松了些。她听懂了:主动认难、及时叫停、向上求助,不是退缩,是判断力。那些咬牙硬扛、最后崩盘的,才是真没扛事的本事。
“库存还剩多少?”
秦迪坐回沙,翻开年度报告,直接翻到供应链章节。
“翡翠撑两个月。”
贺朝琼答得干脆,“钻石多些,但不过三个月。钻饰占总销量六成七,每天光切磨就得耗掉三四十颗主石。”
“两个月,三个月。”
秦迪指节在桌面轻叩两下,“就是倒计时。货一断,门店空柜,顾客转身就去周大福、周生生下单。人走了,再想拉回来,不是降价能解决的事。”
“周赫煊提了两个方向。”
贺朝琼接上,“翡翠试试从缅甸政府新设的出口通道重新谈配额;钻石走高端批商渠道,买非dtc认证的裸石,贵点,但不断供。”
秦迪摇头:“缅甸那条线,周大福已经签了框架协议,还搭进了基建项目。我们插队进去,要么抢不到量,要么价被抬穿底。成本一高,卖不出去,等于白忙。”
“非dtc钻石更不能碰。”
他语气沉下来,“来源混杂,证书难验,不少是战区矿产。国际珠宝协会去年刚把冲突钻石列进黑名单,哪家品牌沾上这条,三年都洗不干净。”
贺朝琼没接话。她知道他说得对,可路被堵死了,一时想不出第三条道。
办公室只剩挂钟走秒声。滴、答。滴、答。
秦迪一直没说话。
贺朝琼屏着气,连呼吸都放轻了。她清楚,这时候打断,比说错话还糟。
良久,他开口。
“翡翠的问题,根子不在矿口,而在缅甸的枪声里。”
秦迪声音低而稳,像在推演一张地图,“克钦独立军和政府军打了十几年,停火协议签了又撕,指望局势回暖,不如等雨季改道。”
“全球产翡翠的地方不少……日本、危地马拉、美国、哥伦比亚、墨西哥、哈萨克斯坦。”
贺朝琼补了一句,“但宝石级的,目前只认缅甸。”
“公认的事实,不是铁律。”
秦迪点头,“日本翡翠虽偏青灰,但透光性好,切工到位,照样能出亮货。关键不是‘够不够缅甸标准’,而是‘我们要卖给谁’‘他们信什么’‘愿意为什么买单’。”
贺朝琼眼神一亮。
“你的意思是……”
她略一迟疑,“把翡翠定位往下调半档?不主打收藏级,转做设计驱动、佩戴导向的新品类?”
“不是标准变低了,是定义变宽了。”
秦迪说。
翡翠值不值钱,看三样:种、水、色。缅甸产的之所以公认好,是因为种老、水长、色正。但多数买家根本分不清玻璃种、冰种、糯种……他们只认牌子、看款式、比价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