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您先请。”
李召基立刻退半步,抬手虚扶,等秦迪落座,才坐下,背挺直,手放在膝上,眼神清亮,不再试探,只等下一句。
侍者无声上前,斟酒,退开。顶层会所静下来,只剩远处灯光秀低频的伴奏声,混着窗外隐约的海风。
秦迪端杯,浅啜一口,红酒在玻璃杯壁挂出薄薄一层。他看向李召基:“我刚从霓虹回来。您猜,我踏进香江第一天,脑子里最清楚的两件事是什么?”
李召基坐得更正了些,摇头:“不敢猜。愿听秦先生指点。”
秦迪语气平,但每个字都落得准:“第一,香江真的起来了。货轮排队进葵涌,工厂订单排到明年,华资公司名字上了交易所主板……咱们说话,有人听了。第二,这地方也更难混了。老牌英资把旧关系翻出来重新用,欧美投行带着新条款压价入场,本地几大家族表面喝茶,背地抢地、截单、挖人。一步走歪,三十年积累,可能一夜清零。”
李召基静了几秒,慢慢点头:“对。表面热闹,底下全是暗流。我们做实业的,今天签的约,明天政策就变;刚扩的产线,后天对手降价三成。不是不想冲,是怕冲错方向。”
“您看清了这点,就够了。”
秦迪放下杯子,声音不高,却像钉子敲进木头里,“所以不能等。得趁现在还稳,把路铺好,把规则立住,把能一起走的人拢在一起……不是为一时生意,是为以后二十年,华资在香江、在南洋,说话算数。”
秦迪放下酒杯,目光沉静,直视李召基。那眼神不灼不冷,像深夜海面,平阔而深不可测。
李召基喉结微动,身子前倾半寸,声音压得低了些:“秦先生,您是打算……重立香江商界规矩?把华资拢到一处?”
他心里清楚,这话不是试探,是印证。秦迪若真动了这个念头,就不是修修补补,而是推倒重来。
秦迪没点头,也没摇头,只轻轻一笑:“是香江,也不止香江。”
他顿了顿,“我的盘子,从没小过东南亚,更没卡死在边界里。”
李召基眉峰一跳。
秦迪接着问:“东南亚几十亿人,几千万华人,扎堆几十年,却各自为战,被人挑着打、分着吃。李先生,这事,你想不想一起做?”
“想!”
李召基答得干脆,几乎没换气。
他早盯准那边多年,缺的不是想法,是门路、是靠山、是稳住局面的底气。如今秦迪开口,不是邀约,是铺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