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卡普豪迈的笑声远远传来,背后的正义大衣猎猎作响。
龙仰望着卡普的背影,一语不发。
伊姆如被扯散线头的编织玩具般松脱开来,仿佛一团孩童笔下凌乱的硬黑线条画,此时的每一根线条都混乱地扭结在一起,断裂的线面更是仿若被切开的蠕虫般狰狞地弹颤。一阵怪异的尖啸呼呼作响,犹如万千种生物一同垂死时所发出的恐怖惨嚎。
“那是……”
龙的咬肌高高鼓起,他大睁着眼睛,将这东西的形态死死刻入眼睛里,“那就是……世界的敌人吗?!”
这一次联手攻击并未拼尽所有人的全力,除了史基外,其余几人纷纷落下,洛克斯皱着眉打量伊姆:
“果然,这东西是不死的。”
“啧。”
玲玲嫌弃地抱怨起来,“世界上哪里会有‘不死’的东西?那不就是和我的魂魂果实差不多的能力吗?跟宙斯它们没什么两样!不过,这么短的时间,倒是没办法找到这玩意的弱点……”
“麻烦死了,”
史基猛吸一口雪茄,“洛克斯那家伙,可算是把我们都拖进了这场烂事!真是的,害得老子跑来这一趟什么都没赚到……”
“沃咯咯咯!继续打吗!!”
凯多兴头正高,笑得嘴都合不拢了。
“这都是老子拳头的功劳!”
卡普得意洋洋地吹嘘着,罗杰不甘示弱,朝他比划起手中大剑,卡普又是一阵大笑——直到他的视线对上了藏身在树后的那双熟悉的眼睛。
卡普顿时笑不出来了:……这不是……龙?!臭小子怎么会在这种地方!!
纽盖特和洛克斯并肩站在最前方。
“还真是欠了你们几个好大的人情啊。”
洛克斯淡淡地说。
“哼。好歹相识一场,何况你这人,虽说嘴里没几句实话往外倒,却也挺够意思的。老子也欠了你不少酒账……”
纽盖特不快地说,“……也是看在艾瑞拉的面子上!”
“你还真把她当女儿啊。”
洛克斯笑了。
“不然呢,老子刚见着她那会儿她才几岁?!”
纽盖特心头又是一股火起,“你以为谁都跟你似的?老子都不稀罕说你,你这个变态!”
“喂,你们没办法透过伪装看到里面的那个她,可不是我的问题啊。”
洛克斯说。
就在这短短几句话间,伊姆散乱的身体慢慢恢复了原形。
苗蓁蓁高高跃起。
越来越高,越来越高,身体轻盈到与风相融,也与风相斥。她踩着虚空中的霸王色向上攀升,升到最高处,太阳在她的背后释放出万丈光芒,将她渺小的身影熔化成与伊姆相类似的黑影;但这黑影却又如云烟一样透明,就像闭着眼睛直视太阳,薄薄的眼睑几乎透明。
她的鬈发飘散在身周,在阳光中焚烧,太阳的光与热源源不尽,卷曲的发丝烧得根根赤红,红如一面单薄的旗帜。
湛卢的剑锋寸寸褪去,在她手中显露出真容。
——五金之英,太阳之精。神目如电,能辨人心。
伊姆的触肢如藤蔓般探出淤泥般的体腔,朝着洛克斯直射过去,洛克斯拧眉抬手,其余几人也不愧是在海上混迹数年,精于战斗的老手,不等那东西靠近,便都做好了战斗的准备。
苗蓁蓁挥动湛卢。祂已铅华洗尽,渐渐浮现出熠熠华光,仿若一圈金轮,又似是一顶圆冠。环中探出根根尖刺,如荆棘的枝条般交错着,朝四面八方探出。圆环渐大,竟逐渐融入太阳的光辉。
湛卢高举过头顶。
“神君何在?太一安有?”
苗蓁蓁低声问,敛目垂眸,霎时冷笑起来,念道,“吾将斩龙足,嚼龙肉——使之朝不得回,夜不得伏!”
一语未毕,剑已斩落,将一切的怒火与肃杀之气尽数抛掷而出。
那几道扭曲的触手被斩断了,与湛卢相接触后,它们如簌簌细雪般消融,甚至顺着断肢处向伊姆的身体上蔓延。
消融的部分化作浓稠的黑雾。无数苦脸、哭脸、悲脸散落在地,层层叠叠,厚密如足以淹没人头的雪地。
苗蓁蓁大吃一惊!全是灵质!掉落这么多!
她低头一一看去,竟感到无尽的悲意。一股浓稠的、不属于她自己的情绪爆发出来,决堤般轰然泛滥。她没有空闲仔细阅读那些灵质背后的言语,然而情绪却悄然侵入了她的心。
数百年时间的积淀顷刻便淹没了她——
恐惧。
最为原始,最为深刻,最为痛苦的恐惧,仿佛蒙昧之初的人猿远离栖身之树,迈着粗苯僵硬的步伐行走与大地。抬首望去,举世皆敌,而敌人们潜藏在天空与地上,潜藏在高峰与深海,更深藏在黑夜里,藏身于不可触及的暗处。
无数双眼睛无时无刻不注视着祂,每一双眼睛都饱含恶意。敌人无处不在,却又无法被彻底清除。
恐惧,这恐惧让祂寝食难安,片刻也不能休憩;这恐惧让祂分毫不敢懈怠,如行走在沙漠里的迷途之人渴望水一样渴望来自敌人的讯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