船只虽大,但能够负责的人也就她和纽盖特两个而已,纽盖特已经了解了她的怪异作息,在短暂地表达过惊讶后习以为常,突然发生的改变当然也被纽盖特注意到了。
这才有了孩子们都归他照顾的提议。
苗蓁蓁还在非常努力地想要描述只记得想法:“他们看起来都是很像的!都是小孩子,但是我越来越能认出每个人了。我原先只觉得他们是害怕,现在我发现这些孩子其实本身性格就是很乖的那种……”
不乖的、不听话的、吵闹任性爱哭的孩子,都去哪里了呢?又发生了什么?
苗蓁蓁的脑子里反复闪现着各种场面。
巨大的罐子里装着液体浸泡的孩童,或者只有光裸的手、关节,或者圆溜溜的眼珠;玻璃房间中从内部爆开的看不清形体的人,碎裂和糊末均匀地涂满墙面;孩子们干瘪赤|裸的身体在像丧尸一样抽搐,扭曲痉挛折叠成怪异的形状,满眼血丝,病态地眨眼,皮肤上不满空洞,蛆虫在腐烂的伤口中蠕动……
苗蓁蓁一股脑地全倒出来讲给纽盖特了。
纽盖特雪白的皮肤上浮出细细密密的鸡皮疙瘩,汗毛根根竖立,满头金发炸开,仿佛一只陷入应激状态的雄狮:
“喂!你这家伙是从那他妈什么地方知道的这些鬼东西?!”
苗蓁蓁:“……你以为用人做实验是什么稀罕的事吗?历史上多的是呢,我看过记录的。”
还有很多以现实题材为蓝本的恐怖游戏。她都不敢用vr模式游玩,都是隔着屏幕用键鼠操作,还不敢细看里面的文字和图影资料。
她当时只觉得这是负责人和监护人在努力向她证明“你不是实验体”
。
苗蓁蓁不需要这些证据就会相信他们。
她是生母养大的,如果一个人的生母会一边在自己的孩子身上宣泄暴力,一边对孩子灌输“妈妈爱你”
的理论,那这个孩子要么变得扭曲,要么学会辨认行动、语言和内心这三者之间的差异。苗蓁蓁是后者。
她从来没有——哪怕一刻、一分、一秒也没有怀疑过负责人们的真实意图。
当然,她觉得他们的努力用错了方法,而且表达得有点差,但那是两码子事。
有时候刺激他们,只是因为苗蓁蓁觉得探索和研究这些陌生大人很有用。再说他们对她的每一种反应都表现得欣喜若狂!
苗蓁蓁也希望他们高兴。相比对她有用,她更希望他们高兴。这是双赢。
“让你知道这些事是非常不负责任的!”
纽盖特生气地说,“你到底——你到底多大?”
他改口了,他原本想问的可能是“你到底多少岁知道的这些东西”
。
苗蓁蓁五六岁就通过自己和生母的关系——以及生母和生父的关系——建立起对人性之恶的条件反射式的理解了,细节和拓宽则是在负责人的主持和帮助下逐渐深化的。那对她很有效。相比起软弱虚假的安抚,真相的力量更能给她慰藉。
“我的年龄是个秘密。”
苗蓁蓁双手交叉,“比你小一些,比可爱多大一些。”
纽盖特摇头,叹气,蹲下来拥抱她。苗蓁蓁抬起手,紧紧抓住他披散的金发,心想……朦朦胧胧地想,她的生母也有一头丰茂的头发。
那是她从生母身上得到的唯一一种——剥离所有谎言,完全真实,不是幻觉的美好印象。
“他们和你说话么?”
苗蓁蓁问。
“还没有,我也不期待这些。”
纽盖特说,他有点好笑地轻轻推了一下苗蓁蓁的肩膀,“老子还是挺吓人的。你都没办法让他们觉得可以信任,老子就更不可能了啊。”
“老婆很漂亮!是个大美人!”
“……嘛。随你怎么说吧。”
“也许我当时也该对茜茜这么做。抱她。我有点想做什么的,不是担负她的人生和她自己的责任,而是做点什么让她高兴点。”
“咕啦啦啦……下次就那么做吧!”
“我更希望不要有下次。”
“还能这么想,不是很强吗?嗯?”
纽盖特大笑着说。
*
凯多没有在岛上找到任何可用的东西。
岛屿本身并不很小,他全速前进也要花半天的时间才能横穿,到处都散步着坍塌的建筑物和破裂、长草的街道,依稀能看出曾经有文明存在。但是岛上没有树——只有零零散散,顶多他大腿那么高的稀疏小苗。
以他的体型,这种木料什么也做不成!
好消息是岛上的树木很厚实,于航海无用,却很耐烧,而且似乎很适合用来建造一些家具……艾瑞拉可能会喜欢。
那家伙没事就在蜂巢岛上用拳头打树玩儿,凯多都不记得有多少次在早晨醒来时听到周围传来的有节奏的敲击声。
有时,他出门觅食,听到动静的艾瑞拉还会跑过来,送他酒水还邀请他一起出去玩。
凯多一直在等她开口要求什么——不论是什么,他大抵都会愿意做。没有人会无缘无故地示好,当然,强者总是有对弱者施恩的天性……玲玲就是这样。在洛克斯、纽盖特、史基、玲玲这些人面前,凯多还是弱者,但有价值,所以他们时常会不介意送他点什么,给他点不需要回报的帮助。
但艾瑞拉没有比他更强!所以她肯定是想要他做点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