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闹哄哄地互相指责,互相推诿,反复揭发其他人干过的坏事,吵过好几轮后,他们得出了共同的结论:大家的手脚屁股都不干净,但没人惹到过船长。
于是新一轮推测开始了。
“肯定不是我们船上的成员。”
“奇了怪了,船长回船上到底是要干什么?难道他把人抓起来了还没杀?”
“船长去的方向好像是医务室……”
他们的意见逐渐统一起来,虽然没有任何一个人能够猜到实情,更无法想象出医务室里正在发生的事。
虽然每个人的好奇心都强烈得发痒,所有人都想知道到底是什么让洛克斯船长如此失态,然而最本能的对于自己生命的尊重,让他们在胡乱猜测过后,还是悄悄地在甲板上散开了。
医务室里,洛克斯双手抱胸,冷冷地觑着船医的背影。
“……她没什么大碍。”
船医在做过一轮基础检查后也松了口气,“她有点失血过多,不过恢复得非常快——很奇怪,她虽然看上去和普通人类一样,可是她地身体功能都有所不同,她的恢复能力完全是非人的。是特殊种族吗?还真方便啊,能完美地隐藏在人群里……”
船医陷入了专业技能所导致的狂热当中,洛克斯眯起眼睛,阴恻恻地说:
“哦?”
这一个字立刻就把船医惊醒了。
他干笑几声,高高举起双手:“我开玩笑的,我开玩笑的。船长你带回来的人,我可不敢打什么主意,更不可能对她动手。”
“她什么时候能醒?”
“她从一开始就没有昏迷过。她只是睡着了。可能对她来说,睡眠是一种修复身体的方式,这点我们普通人类也一样,只不过在她身上表现得尤其夸张。从她衣服上的破口来看,之前她的手臂是断过吧?但现在她的手臂上只留下一点疤痕了。”
船医喃喃自语:“真有意思,真有意思。她的肌肉密度很可怕,这是天生的吧?只可能是天生的,她还那么小,锻炼不到这种程度,她的肉|体力量比鱼人还强!真是个怪物啊。听说玲玲八岁时就能引起巨人国度的骚乱……可惜我那时候还没上船……不知道她们两个谁的肉|体更强悍一些……”
洛克斯看着豁开的布料,她的衣袖几乎被截断了,艰难地靠着里侧的小段连接维持着位置没有彻底滑落。
那道红色的伤痕异常醒目。
就在她大臂上方,三角肌和肱二头肌交错接触的位置。苗蓁蓁不算肌肉发达,但身上没什么赘肉,所以手臂上有十分明显的凹陷。
那道红痕正好卡在凹陷处,像一道勒进肉里的红环。
洛克斯强硬地打断船医:“你可以滚了。”
“可是船长,我……”
他的视线和洛克斯一触,立刻收音,拎起医疗箱就逃也似的一溜烟跑走了,还十分体贴地带上了医务室的大门。
*
“你什么时候醒?”
洛克斯冷冷地说。
苗蓁蓁:这可不是我预想中听到的第一句话。
她发现自己躺在一个陌生的房间里,身下是海波的轻轻荡漾。她动了动手脚,发觉自己没有被捆在床上。
洛克斯就在她旁边坐着。
他身后是一扇大窗,窗外天色熹微,淡金色的阳光照进屋内,金色的光线完美地框住他们两人。洛克斯逆光而坐,苗蓁蓁却正对着光,整个人都沐浴在光芒里。
她坐起来,把两条腿伸到床外。
这时候她大概认出自己是在什么地方了,看看这洁白的床单,看看床边头顶上悬挂的雪白布帘,再看看房间角落里的各种机器,柜子里装得满满当当的贴标的药瓶……
“你把我带到你的船上了?”
苗蓁蓁问。
“是。”
“没想到你的船上竟然还配备了医疗……你船上的那些怪物恐怕也根本没怎么用过吧。”
苗蓁蓁又说,“你肯定是不会用的。你看起来就是会随便包扎一下伤口然后等着它自己好的那类。”
她顺着洛克斯的视线低下头,惊讶地咦了一声,掰过手臂去看。
一道红色的细线——细看起来,是中空的红色细线——卡在她的臂根,她还以为看错了,伸手摸了又摸,还试着抠了几下。
摸上去有点凸起,抠着倒不是结痂,而是已经彻底好全后留下的瘢痕,因为色调十分艳丽,不仅不丑陋,反而……
苗蓁蓁震惊得眼睛都瞪圆了。
“……好、好涩啊。”
她有点痴呆地说。
“……”
洛克斯的眼角抽搐了一下:“这就是你想说的?”
“那不然呢。我对身上留疤这种事没什么所谓的,还不到‘疤痕是勋章’的程度,不过我也能理解这种看法。”
她试着用手环握住疤痕,那道细细的空心红痕被她的手指彻底挡住,她正过来、反过去地多次查看,发觉这道伤口并不是闭合的,它只环绕过她手臂一半。
“女人一般讨厌留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