苗蓁蓁说,“真可怕啊,正因为广为流传,反而没有人能认识你。”
洛克斯冷淡地说:“谁在乎那些弱者的想法。”
“世界之王会在乎的。”
“……”
苗蓁蓁又开始笑,因为一切都回到了她最熟悉的地方。她滔滔不绝地说,而洛克斯报之以沉默,但这种沉默并非忽视,而是绝对专注的聆听和思索的副作用。
洛克斯竟然这么擅长倾听么?
是不是有一种可能,他其实不完全是为了冷暴力她才闭嘴,而是,在他的人生经历里,其实找不到能够回应她的内容和话语?
这不能消除他带给她的焦虑和痛苦。
不过明白她也给了他很多焦虑和痛苦之后,她一下子就高兴起来。
“其实,我不是在装小孩子,也不是撒娇卖痴。”
苗蓁蓁小声说,“我……我真的觉得我还很幼稚。”
“……哈。”
洛克斯说,他的语气很难辨认出情绪,“你觉得你还很幼稚。你觉得什么才算成熟?”
“纽盖特!卡普!”
洛克斯露出嫌恶的表情,然而,出于某种微妙的好胜心,他也无法彻底否认苗蓁蓁的话语。
“……那没什么意义!”
他大声说,“力量和野心才是世界的根本!”
苗蓁蓁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
“没错,不管怎么伪装,怎么矫饰,怎么用文明去定义,我们本质上说仍旧是动物。弱肉强食是生命最永恒的主题,这是任何豪言壮语都无法改变的。”
苗蓁蓁说。
“……”
苗蓁蓁想起了刚进入游戏的第一个档。
那时候她又小又傲慢,肆意地挥霍玩家的力量。
世界是她的游乐场,所有人都是无名的NPC,他们都是她自我意志的延伸。她随意地摆弄世界,摆弄他们的思想,她完全不考虑实际情况地锚定了“正常”
和“法治”
的基础。
但是,在她最开始的理解里,从未给那些本就游离在边缘的人留出位置。
缇兰朵?他不存在。
她那会儿完全不理解“性别”
这东西。她都不怎么能意识到自己是“女孩”
。她也完全无法理解“人妖哥”
是什么东西。
米格?他在角落。
她勉强能用少数民族这种思路解释他,可那是个冷酷的标签。她不知道他们在生活中受到什么冷待,不明白没有归属感、永远是局外人、从未“正确”
的心情。
现在的她也不知道。
然而她不会再忽视他们。
“可是不同的动物也是很重要的。这片大海非常广阔,所以,一定有办法,一定可以让每一种动物都找到属于自己的位置,一定有办法可以无限地消解战斗和纷争。鹤说我太理想主义了,我想象中的世界不存在,我认可的那种正义不存在——我不同意!”
“如果都不敢想象纯粹的理想世界,”
她咄咄逼人地说,“那怎么能去接近它呢?我原谅鹤,她的职位限制了她的视角。但我是不能像她那样妥协的!”
“……”
“所以,所以我会永远幼稚下去的。”
苗蓁蓁说,“我才不管是不是真能实现,我知道迟早会实现的,我觉得那就是世界的真理:每个人都应该成为世界之王!我才不管别人怎么看呢!”
“……”
“我的伤口越来越痛了。”
苗蓁蓁虚弱地说,“奇怪,一般来说,这种小伤一小会儿就会痊愈,为什么那么痛?……你下手也太狠了。卡普都没你这么可怕……”
“少抱怨了。”
洛克斯说,“照你的想法?你会死的。”
“……你觉得我怕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