市井坊间,群情激愤。
有人说他早与母族暗通款曲,有人骂他是藏在后宫的“吐蕃细作”
……
甚至民意几乎一面倒地要求皇上严惩觉拉云丹,将他斩首示众,为沈将军报仇。
朝堂之上,亦是波澜迭起。
朝臣们连番上奏,直指宸美人乃“祸国之源”
、“罪族余孽”
,要求陛下大义灭亲,将其明正国法,以儆效尤,安定军心,以平民愤。
然而,在一片喊杀声中,柳进章站出来提出了不同的看法。
“陛下,臣以为此事需慎重。没庐氏之罪,自当严惩不贷。然宸美人入宫多年,久居深宫,与母族已然没有联系。”
“且当初陛下对吐蕃开战之时,亦曾借其王子身份以彰正义。若甫一平定吐蕃,便对其赶尽杀绝,恐有过河拆桥之嫌,非但令新归附的吐蕃部族人心惶惶,传出去恐遭周边诸国非议,亦恐损及陛下仁德信义之名。”
涂清也跟着道,“柳相此言有理。宸美人既已入陛下后宫,便是陛下之人。其生死荣辱,皆系于陛下天恩。若因外族之罪而轻易处置后宫侍君,岂非显得陛下御下无方?此举恐有损天家威严,请陛下三思。”
两派各执一词,在朝堂上争论不休。
唯有龙椅上的李元昭,自始至终一言不发。
“够了。”
良久,她才终于开口,声音不大,却瞬间压下了满殿的喧嚣。
她站起身,目光扫过阶下的朝臣,“此事朕自有决断,容后再议。退朝。”
说罢,便转身拂袖而去,留下满殿面面相觑的朝臣。
陛下这沉默而暧昧的态度,让局势变得更加扑朔迷离。
有人猜测陛下或许念及旧情,不忍下手。
有人则认为陛下是在权衡利弊,故而犹豫。
而凝香殿依旧宫门深锁,觉拉云丹依旧被禁足其中。
吐蕃国灭、没庐氏全族被诛、以及外界滔天的怒火与争论,他一概不知情。
这日,黄绵带着自己新做的茶点,来到延英殿外求见。
自入宫后,他也曾有过一段春风得意的日子。
可后宫新人层出不穷,他那点颜色与才情很快便被淹没。
若非还有个在朝为官的兄长照应,恐怕日子更加难熬。
如今宸美人彻底失势,后宫眼看又要重新洗牌,他自然不甘寂寞,想方设法寻找机会,哪怕只是送些吃食,在陛下面前露个脸,唤起一丝旧情也是好的。
他在殿外廊下站了半晌,初冬的寒风裹挟着细雪,吹得他指尖发僵,鼻尖通红,却始终不见内侍通传。
正当他心下忐忑,担心是不是皇上不愿见他之时,延英殿的门开了。
王砚之从里面走了出来。
他穿着一身极为名贵的雪白狐裘斗篷,毛色纯净光亮,衬得他面色愈发白皙如玉。
他眉眼舒展,气度从容,整个人浸在恩宠带来的的光华里,与廊下冻得有些瑟缩的黄绵形成了鲜明对比。
黄绵脸色微微一变,但很快收敛,规规矩矩地躬身行礼:“见过王侍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