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柳拿起文件,手指在“主办人:米凡”
几个字上停顿了一下:“您要……公开讨论中微子质量问题?”
“不是讨论,是辩论。”
米凡的眼神亮得惊人,“我要当着所有人的面,证明现有理论都是错的。而你,”
他盯着刘柳的眼睛,“如果我赢了,你就把这茶罐还给你父亲,把那两座别墅挂牌出售,然后——”
“然后什么?”
刘柳的声音在发颤。
“去流浪。”
米凡一字一顿地说,“不带任何书,不用任何通讯工具,去火车站、天桥底、菜市场待上一年。什么时候你能像那些拾荒老人一样,对‘知识’毫无敬畏,只对‘生存’保持本能,什么时候再回来。”
刘柳像被雷劈中似的僵在原地。窗外的蜜蜂不知何时飞走了,花坛里的月季被风吹得摇晃,影子投在他脸上,像一张扭曲的网。他想起自己的书墅——那座位于市郊的白色建筑,里面有恒温恒湿的书房,有自动翻页的阅读器,有能精确到秒的作息提醒系统。他一直以为那是最理想的研究环境,现在才明白,那不过是另一个更精致的牢笼。
“您是说……”
他艰难地咽了口唾沫,“要我彻底否定自己?”
“不是否定,是归零。”
米凡拿起那篇《中微子质量起源的标准模型扩展》,随手扔进了废纸篓,“就像宇宙大爆炸前的奇点,没有时间,没有空间,只有纯粹的可能性。”
刘柳看着那篇凝聚了三年心血的论文在纸篓里蜷成一团,忽然有种解脱的快感。他站起身,走到窗边,望着科学院大门外熙熙攘攘的人群。五年前,米凡就是从那里走进来的,背着一个破帆布包,里面装着几页手写的论文。而他自己,却花了三十年,才看清自己一直站在门外。
“好。”
他转过身,脸上有一种破釜沉舟的平静,“我答应你。但你也要答应我,论坛上,你必须让我心服口服。”
米凡伸出手:“一言为定。”
两只手握住的瞬间,刘柳忽然想起葬礼上那个枪击米凡的王侃侃。那个眼神疯狂、动作粗暴的男人,被米凡称为“可以相提并论”
的人。他以前不懂,现在似乎有点明白了——真正的智慧,或许本就带着某种破坏性的疯狂,而不是他这种被规训出来的“精致”
。
“对了,”
米凡忽然想起什么,“你书墅里第三排书架,是不是藏着一箱未拆封的《小科学思维批判》?”
刘柳惊讶地张大嘴:“您怎么知道?那是我父亲硬塞给我的,说要‘知己知彼’,我一直没敢看……”
米凡笑了笑,没解释。他的感知力总能捕捉到一些细微的“场”
——就像此刻,他能清晰地“看到”
刘柳别墅里那箱书散发的压抑气场,像一堆等待被点燃的干柴。
“明天晚上,我去你书墅。”
米凡说,“在那之前,把那箱书烧了。”
刘柳离开时,脚步轻快得像换了个人。米凡站在窗前,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梧桐道尽头,然后转身从废纸篓里捡起那篇论文,小心翼翼地抚平褶皱。他其实没打算真的让刘柳去流浪,那不过是激将法——但烧书这一步,必须做。有些枷锁,只有用火焰才能烧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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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拿起电话,拨给王院长:“院长,关于中微子论坛的申请,我需要动用‘紧急学术预案’……对,级别要最高,邀请名单我已经拟好了,包括日本的梶田隆章和加拿大的麦克阿瑟……理由?”
米凡看了一眼窗外渐沉的夕阳,嘴角扬起一抹自信的弧度,“我要证明,中微子不仅有质量,而且它的质量,是多重宇宙碰撞的回声。”
电话那头沉默了片刻,然后传来王院长苍老却有力的声音:“米凡,你总是能给我们惊喜。需要什么支持,尽管开口。”
“我需要一个人。”
米凡说,“王侃侃。我要他从监狱里出来,作为我的特别助理,参加论坛。”
这次,电话那头的沉默持续了更久。米凡能想象出王院长此刻的表情——眉头紧锁,手指在桌面上敲击,就像五年前自己第一次提出“多重宇宙模型”
时那样。
“这不合规矩。”
王院长的声音带着犹豫。
“科学从来就不合规矩。”
米凡走到金属柜前,再次打开锁,看着那份“中微子质量振荡机制初探”
的手稿,“而且,他比我们任何人都更懂‘破坏’的价值。有时候,打破一个旧世界,比建立一个新世界更重要。”
挂了电话,办公室里只剩下时钟的滴答声。米凡把手稿放回柜中,锁好,然后走到窗边。天色彻底暗了下来,科学院的灯光一盏盏亮起,像一片漂浮在夜空中的星群。他想起自己出版的那些着作,每一本都像一颗投入湖面的石子,激起无数涟漪。但中微子这颗石子,他要等一个最合适的时机——一个能让整个湖面彻底重构的时机。
他从抽屉里拿出一本泛黄的笔记本,扉页上写着一行字:“荣誉是智慧的枷锁,唯有隐忍,才能让真理自由生长。”
这是他刚进科学院时写的,那时他还在为经费发愁,还在被人嘲笑“异想天开”
。现在想来,那些日子虽然清苦,却有着最纯粹的专注——就像刘柳将要去体验的流浪,剥离一切浮华,只剩下人与真理的直面相对。
窗外的风更大了,吹得梧桐叶沙沙作响。米凡知道,一场风暴即将来临。而他,已经做好了准备。他要让所有人明白,他不出版中微子专着,不是因为怯懦,而是因为——有些真理,需要足够的“隐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