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一个词都像是一枚钉子,钉在毕尽欢的名字旁边,也钉在每一个其他人的耳朵里。
知取舍——取了四件仙器,舍了四枚种子。可这取舍的分量,在场的人都懂。
懂进退——知道该什么时候进,知道该什么时候退。在所有人都往前冲的时候,他退了。可那“退”
,恰好踩在了道剑宗最看重的地方。
守本心——没有被仙器迷了眼,没有忘了自己来干什么。
识大势——看清了谁才是真正能决定未来的人。
林亦秀顿了顿,像是在确认这些话是否配得上毕尽欢的“取舍”
。然后,他的声音继续落下,每一个字都清晰入魂,入耳入心。
“你做得很好。”
“做的很好”
这四个字,从旁人口中说出来,不过是随口一赞。可从林亦秀口中说出来——从道剑宗的老祖口中说出来——那就是一纸背书,一份通行证,一个“此人可交”
的烙印。
从此以后,中州的仙门再看天机门,不会再像看一个“普通的、偏安一隅的中等宗门”
。他们会看一个“连道剑宗老祖都亲口说‘做得很好’”
的宗门。
毕尽欢站在宝光中央,抬起头,看着高台上的那道身影。
他没有说话。
不是不想说,是说不出话来。喉咙里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有千言万语挤在一起,却一个字都挤不出来。他的嘴唇动了动,像是在说什么,可什么声音都没有出来。
他的眼眶有些热,可他不愿意承认。
他是天机门的门主,执掌一门数百年,推演过无数天机,看透过无数人心。他早就过了会因为“被别人夸奖”
而激动的年纪。
可此刻——他承认,他稳不住了。
不是因为那四件仙器。
是因为那句“你做得很好”
。
他赌的是长远格局,弃的是眼前小利,从未妄想那位俯瞰万宗、威压中州的道剑宗老祖会如此干脆、如此破格,将全场最后的至宝全数赠予自己。
他以为道剑宗能给他的,最多是一句“天机门不错”
。可没想到——他得到了四件仙器,一句“做得很好”
,还有一个从今往后、谁都拿不走的“天机门是道剑宗自己人”
的标签。
一分代价未付——不,他付了。他付了四枚道源之种,可他付的这四枚,换来的是别人十枚都换不来的东西。
四颗种子表忠心,换来四件顶级仙器。
这笔账,怎么算?
毕尽欢的脑子飞转动着——算天机门从前的底蕴,算这四件仙器能给天机门带来的变化,算“道剑宗认可”
这四个字背后的价值。他越算越快,越快越觉得——恍惚。
像做梦。
他活了数百年,执掌天机门,推演过无数天机运势,看透过无数宗门兴衰,却从未算到今日这一幕。
原来自己隐忍贪欲、逆势站队的一步棋,换来的不是微薄庇护,而是足以让天机门一步登天、稳压中州半数仙门的无上底蕴。
他想笑,又觉得此刻笑出来不太合适。
他想哭,又觉得太丢人。
他只能站在那里,站在四件仙器的宝光中央,让那光芒把他从头到脚地包裹起来。
周遭所有仙门之人,看着被四件仙器宝光簇拥的毕尽欢。
他们的表情,各不相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