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看着他走近。三百八十多天,第一次正式见面。他瘦了,老了,头白了一多半,整个人像被抽掉骨头,撑不起那套旧西服。
“进去吧。”
她别开眼。
“等等。”
李明从大衣内袋掏出一个信封,“这个给你。”
王芳没接:“还有什么东西?房产证你都给我了,车你也转我名下了,李明,我什么都不要,我只要离——”
“是诊断书。”
李明把信封放在她手里,手在抖,声音却很稳,“去年二月确诊的,胰腺癌晚期。医生说运气好能撑一年。我运气不算好,但也够用了。”
风很大,把王芳的头吹乱了。她没动,信封在指尖慢慢变热。
“二十万给小军买房,手机给你,那套房……你以前说想住高层,看得到湖。”
李明说得很慢,像在念一份背了很久的稿子,“爸跟我借一万,其实是我让妈转告他找我借的。我怕直接给你不要。”
王芳低着头,档案袋的边缘被她攥出褶皱。
“你爸生病那年,我值夜班没赶回去。”
李明说,“你一个人在医院守了七天,没怪我一句。芳芳,我欠你的,这辈子还不完。”
他把手收回去,插进大衣口袋。这个动作让他看起来像迷路很久的人,终于找到方向,却不打算再走。
“这一年我想了很多。你要离婚,我同意。你能找到更好的人,我高兴。”
他的视线越过王芳的肩头,落在身后“民政局”
三个字上,“就是以后逢年过节,你别一个人开车回娘家,找个人陪你。你夜间视力不好,下雪天千万别上高。”
王芳的手指终于动了。信封口撕开,露出里面的纸张。诊断日期,治疗记录,复查报告。她的眼睛扫过“胰头占位”
“肝转移”
“生存期预估三个月”
这些词,把它们一个个认出来,拼成她三百八十多天没问出口的那个问题。
你为什么突然对我这么好。
李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