定安六年,八月十六,卯时。
三声沉闷的钟声在寂静的贡院上空回荡,犹如一道无声的军令,宣告着龙虎恩科最核心、也是最令人屏息的环节——阅卷,正式启幕。
经义房、策论房、实务房,三座被锦衣卫和学子监察代表围得水泄不通的巨大院落,同时开启了沉重的木门。
所有考官身着统一的青色官服,表情肃穆,依次进入各自的阅卷位置。
房内,除了堆积如山的朱红色试卷和文房四宝,再无他物。
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墨香和一种近乎神圣的紧张感。
赵晏没有坐镇自己的主考房,而是亲自来到了三房的交汇处,一座临时搭建的监察高台上。
他身旁,是两位同知贡举,方正儒与海刚峰。
“开始吧。”
赵晏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了每一个考官的耳中。
三房阅卷,同步开启。
经义房内,气氛最为传统。以几位德高望重的老翰林为主的考官们,正襟危坐,细细品读着每一份阐述“民本”
思想的答卷。
虽然废除了八股,但字里行间流露出的经学底蕴,依然是他们评判的核心标准。
很快,一份笔力雄健、引经据典却又毫无腐气的答卷,被一名老翰林惊喜地推举出来。
“诸位快看此卷!其对‘民为贵’的阐,既不违背圣人本意,又隐隐切合当朝新政,见解通透,文采斐然!当为本房头名!”
众人传阅之下,无不点头称赞。这份卷子,正是出自理学清流程守正之手。
实务房内,则完全是另一番景象。
陆峥、苏清禾、陈实等考官,根本不看文章的文采,只看数字、图纸和方案的可行性。
“满分!又一个满分!”
陆峥捧着一份画满了复杂齿轮和力学结构图的试卷,激动得手舞足蹈,直接在卷尾批注:“此子若不能入格物院,乃国之大损失!”
那份卷子,正是墨河的杰作。
而另一边,陈实看着一份关于黄河水利的长篇大论,更是拍案叫绝,直接给出上上等的评分:“此人对黄河水文的了解,胜过工部十名老吏!人才!天大的人才啊!”
那份卷子,正是沈知微的心血。
而最核心、也最激烈的,当属策论房。
户部尚书苏景然、兵部尚书马芳、左都御史李太白、工部尚书陈实,四位大周的顶级部堂大员,亲自坐镇,审阅着那些关乎国计民生的惊世之策。
“好!好一个‘官绅一体纳粮’!好一个‘以海关之税养无敌之师’!此子之心胸,此子之格局,当为今科第一!”
苏景然读完一份策论,激动得满脸红光,直接在卷画了一个大大的红色圆圈。
马芳也拿起一份关于北庭治理的策论,看得是连连点头:“杀伐果决,恩威并施,懂兵事,更懂人心!这是个天生的帅才!”
阅卷开启的第一日,一份份凝聚着大周最顶尖智慧的答卷,便如同蒙尘的明珠般,被一一掘出来,送到了位于监察高台的赵晏案头。
苏清辞、王景玄、陆长风、程守正、墨河、沈知微……
赵晏看着这些熟悉的名字(虽然他只看得到重新编号的卷子,但从内容和笔迹早已猜出七八),那张素来冷峻的面庞上,终于露出了一丝自内心的、如释重负的笑容。
龙虎榜的栋梁之基,已然稳固。
阅卷日结束后,赵晏再次召集三房主官,定下了最终裁定的铁律,为这场恩科画上了最后的保险。
“第一,三科综合成绩,位列前三百名者,入正榜,赐进士出身!”
“第二,实务科目成绩出众,综合成绩位列三百到五百名者,入副榜,赐同进士出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