宣和六年,二月初二。龙抬头。
京城朝阳门外的通州码头上,锣鼓喧天,鞭炮齐鸣。
三日前,当第一艘挂着“漕帮”
大旗的运粮船破开江面厚冰,停靠在码头时,整个京城陷入了劫后余生的狂欢。
紧接着,八千艘漕船绵延百里,满载着四百万石救命粮,浩浩荡荡地驶入京畿!
暴涨十倍的米价,在半日之内雪崩式暴跌,重新回到了正常的八十文一斗。
京城百万百姓,得救了。
而那个只带了十名亲卫、单骑下江南,凭一己之力瓦解漕运总督衙门、逼反漕帮的十四岁少年侍郎赵晏,在百姓心中的声望,彻底达到了顶峰。
“赵青天,活菩萨啊!”
这是京城市井街头,这几日听到最多的一句话。
……
紫禁城,太和殿。早朝。
与外面的狂欢不同,今日的金銮殿上,气氛却透着一股诡异的平静。
崇宁帝坐在龙椅上,看着殿下站得笔直的赵晏,再看看被五花大绑、满嘴是血跪在地上的原漕运总督刘成,眼底闪过一丝极其复杂的精芒。
有欣慰,有震惊,但更深处,却藏着一丝帝王本能的忌惮。
太快了。这小子解决危机的手段太快、太狠了。他不仅能收拢江南的盐商,甚至连雄霸水路的三十万漕帮,都能被他一呼百应。
“赵晏,你孤身平息漕帮罢工,押解贪官刘成进京,解了京城百万百姓的倒悬之危,朕,心甚慰。”
崇宁帝缓缓开口,声音在大殿内回荡,“说吧,你想要什么赏赐?”
百官屏息凝神。刚刚升了正三品,再升,可就是六部尚书、封疆大吏的级别了!十四岁的一品或二品大员?这简直骇人听闻!
赵晏跨出队列,躬身道:“臣不要赏赐。臣只求陛下,趁此民心可用之际,立刻下旨推行‘折银漕运’与‘海运试点’,彻底褫夺漕运总督衙门之权!”
“好!朕准……”
崇宁帝刚刚抬起手,准备顺水推舟答应这个彻底解决漕运黑洞的提议。
“陛下且慢!!!”
一声凄厉的悲呼,骤然打断了皇帝的话。
户部尚书李嵩,突然如丧考妣般扑通一声跪在御阶之下,双手高高捧起一本黑色的账册,老泪纵横。
“陛下!老臣万死!老臣管教下属无方,竟让户部出了一个包藏祸心、欺上瞒下的窃国巨蠹!”
“老臣今日,要拼死弹劾户部右侍郎赵晏!弹劾他借平息漕乱之机,私通漕帮,贪墨朝廷转运库银……整整三百万两!”
轰——!
满朝文武,一片哗然。连崇宁帝都猛地直起身子,眉头拧成了一个死结。
“李嵩,你知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崇宁帝冷声喝道,“赵晏刚刚立下不世之功,你说他贪墨三百万两?证据何在?!”
“陛下!铁证如山啊!”
李嵩重重磕头,指着赵晏,眼中满是痛心疾的恶毒:“赵晏在淮安,当众许诺给漕帮双倍工钱,以现银结算,换取漕帮开船。可他实际上,却暗中勾结漕帮总帮主雷镇北,向江南各府库下达了‘四倍工钱’的提银批文!”
“多出来的这三百万两现银,在装船之前,就已经被他赵晏和雷镇北私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