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家,这帮老王八蛋欺人太甚!”
跟在身后的老刘气得独臂直抖,“这是把您当仓管老头来使唤了!连个伺候的笔帖式都不给派,明摆着是给您下马威!”
“生气干什么?”
赵晏走到一张满是灰尘的桌案前,用袖子随意扫了扫,大刀金刀地坐了下来。
“老刘,你知道在商场上,查账最怕什么吗?”
老刘一愣:“最怕账房做假账?”
“错。最怕账房不给你账本。”
赵晏冷笑道:“李嵩以为把我配到这里,每天给我塞一堆他们做好的‘平账’,我就变成了瞎子?他太小看我了。”
“假的黄册能骗人,但在大周这种庞大的官僚机器里,最底层的‘原始数据’,是永远无法完全抹平的。”
赵晏转过头,目光灼灼地盯着老刘。
“你去,别找那些戴乌纱帽的郎中主事。你去给我找户部太仓里,专门负责过秤的库吏、负责搬运的差役、负责核对水运票根的底层小吏!”
“这些人拿的俸禄最少,干的活最脏,平日里没少受上司的窝囊气。用银子砸!一千两不够就一万两!给我把近十年所有运往京城钱粮的‘底层运牌’和‘签收底单’买出来!”
“他们想玩‘瞒天过海’?那我就从这烂泥地里,给他们挖出一条通天的路来!”
……
三日后,深夜。
架阁库内灯火通明。几十颗硕大的夜明珠将屋内照得亮如白昼。
桌案上,李嵩派人送来的那些“官方账册”
被赵晏像垃圾一样扔在墙角。取而代之的,是老刘花重金从底层库吏手里买来的、沾满油污和汗渍的成百上千张“底单”
。
赵晏脱去了繁琐的官服,只穿着一件白色的里衣。
他手里拿着自制的炭笔,在一张长达两丈的巨大白纸上,疯狂地绘制着一张越这个时代的“资金流转审计图”
。
没有繁琐的文言文,只有阿拉伯数字;没有模糊的“大概”
,只有精确到小数点后两位的“借”
与“贷”
的交叉比对。
随着时间的推移,那张巨大的白纸上,红蓝两色的线条如同蜘蛛网般交织,最终,所有的线条,都死死地汇聚在了两个触目惊心的地方。
“啪!”
赵晏手中的炭笔重重折断。
他直起酸痛的腰,看着自己三天三夜不眠不休推算出来的最终结果,饶是以他两世为人的定力,此刻也忍不住倒吸了一口凉气。
“东家……算、算出来了吗?”
在门外守了三天的老刘,端着一碗参汤走进来,看着那满墙的“鬼画符”
,咽了口唾沫。
“算出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