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月十六,扬州,两淮巡盐御史衙门。
虽然昨日神机营刚刚查封了“汇通号”
,震动了整个扬州城,但今日的衙门大堂内,气氛却比昨日还要凝重十分。
大堂之上,十三岁的赵晏身着绯红官袍,端坐于主位,神色淡漠。那一柄尚方宝剑,就悬在他身后的“明镜高悬”
匾额之下,寒光凛凛。
大堂之下,两淮盐运使司的官员战战兢兢地站成两排,而处于核心位置的,则是以王振天为的扬州八大盐商。
这八个人,虽然昨日刚被断了资金链,显得有些狼狈,但今日站在这里,眼神中却透着一股诡异的“底气”
。他们是扬州的土皇帝,手中掌握着两淮数千万百姓的食盐命脉,这就是他们敢于直面钦差的本钱。
“诸位。”
赵晏轻轻扣了扣桌案,声音不大,却在大堂内回荡。
“朝廷旧有的盐法,官运官销,弊端丛生。盐引层层盘剥,百姓吃不起盐,国库收不到银,反倒是养肥了一群硕鼠。”
说到“硕鼠”
二字时,赵晏冰冷的目光扫过王振天等人的脸。
王振天眼观鼻,鼻观心,仿佛没听见一般。
“本官奉皇命南下,不仅是查账,更是要改制。”
赵晏从袖中掏出一本厚厚的奏章,狠狠甩在桌案上。
“即日起,两淮盐政,废除旧制,推行《纲盐法》!”
“自今日始,朝廷不再设官运盐,改由商运商销。两淮盐场,设‘窝本’,即永久贩盐之权。全天下盐商,皆可认购窝本,编为十纲,世袭罔替!谁买了窝本,这片区域的盐,就归谁卖,连卖万年,朝廷绝不插手!”
此言一出,满堂哗然。
那些小盐商眼中闪过一丝贪婪的光芒——世袭罔替!这可是传家宝啊!只要有了窝本,子子孙孙都不愁吃穿了!
然而,还没等他们高兴,赵晏接下来的话,却如同一盆冷水泼了下来。
“当然,天下没有白吃的午餐。欲得窝本,需先缴‘旧欠’。凡认购者,需按每引三两银子,补齐两淮积欠的盐税,并预缴一年盐课,方可领证。”
大堂内瞬间死一般的寂静。
补齐旧欠?预缴盐课?这可是一笔天文数字!
“钦差大人。”
一直沉默的王振天终于开口了。他上前一步,拱了拱手,脸上挂着那一贯的虚伪笑容,但眼底却是一片阴狠。
“大人的新法,听着是好。可是……咱们没钱啊。”
王振天摊开双手,一脸无辜:“大人昨日刚封了草民的钱庄,扣了所有的现银。如今别说预缴盐课了,草民家里连买米的钱都没了。这窝本,咱们八大家,恐怕是有心无力,买不起啊。”
随着他话音落下,其余七大盐商也纷纷附和。
“是啊大人,没钱怎么买?”
“这也太强人所难了!”
“这新法,咱们恕难从命!”
赵晏看着这群装模作样的老狐狸,嘴角勾起一抹讥讽的弧度。
没钱?
瘦死的骆驼比马大。这帮人手里囤积的私盐、藏在地窖里的金砖,足够买下半个扬州城。他们这是在“非暴力不合作”
,是在公然抗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