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一月二十五,夜。
汴梁城的风雪丝毫没有停歇的意思,反而越下越紧。
位于内城东侧的礼部侍郎方正儒府邸,此刻大门紧闭,只有两盏气死风灯在檐下摇曳,透出一股清贵的肃穆之气。
书房内,炭火烧得正旺,偶尔出“噼啪”
的爆裂声。
“学生赵晏,拜见恩师。”
赵晏解下那件满是风雪的大氅,对着端坐在太师椅上的方正儒,恭恭敬敬地行了叩拜大礼。
这一拜,无关官职,只叙师生之情。
“起来,快起来。”
方正儒放下手中的书卷,亲自起身扶起赵晏。他那张平日里不苟言笑的脸上,此刻却满是慈爱与欣慰,目光上下打量着这个让他最为得意的学生。
“长高了,也更沉稳了。”
方正儒拍了拍赵晏的肩膀,感叹道,“你在清河做的那些事,老夫都听说了。清丈田亩,以工代赈,好!好得很!没给老夫丢脸!”
“都是恩师教导有方,学生只是依葫芦画瓢。”
赵晏谦逊道。
“少给老夫戴高帽。”
方正儒瞪了他一眼,随即转身走回书桌后,脸上的笑容渐渐收敛,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深的忧虑。
“晏儿,你可知,你这次进京,可谓是——羊入虎口。”
赵晏神色平静,自行在下坐下:“恩师是指……吏部尚书柳如海,柳大人?”
“正是。”
方正儒叹了口气,指了指桌上堆积如山的公文。
“柳如海此人,与其弟柳如晦不同。柳如晦那是真小人,贪财好色,手段下作;但柳如海……那是伪君子,是朝中的‘不倒翁’。”
“他执掌吏部十余年,门生故吏遍布天下。你这次在清河,把他亲弟弟送进了大牢,把他柳家在琅琊的根基挖了一半。这笔账,他是一定要算的。”
方正儒压低声音,语气凝重:“老夫得到消息,柳如海已经跟礼部和国子监打过招呼了。这次会试,他要让你——名落孙山,身败名裂。”
“让他来。”
赵晏端起热茶,轻轻抿了一口,眼中闪过一丝与其年龄不符的冷冽。
“他若是想在文章上见真章,学生奉陪。但他若是想玩阴的……”
赵晏放下茶盏,“学生在清河的那本‘黑账’,虽然交给了皇上,但学生脑子里,还记着不少副本呢。”
“不可大意!”
方正儒摆摆手,“这里是京城,不是清河。你那套‘黑账’的法子,对付贪官有用,但对付权臣,未必管用。柳如海做事滴水不漏,你抓不到他的把柄。”
“而且……”
方正儒站起身,走到窗边,看着外面的飞雪。